陈西又抱了她胳膊拧头。
她被牵得侧头,和不满的少女四目相对,她们胳膊叠胳膊,胸脯挨着胸脯,怕冷一样贴着,像两只红胸脯的雀儿。
怀宙眨巴眼,伸长手,将师姐脑袋推得紧挨自己胳膊。
……像融化在一起。
怀宙叹息般深深吐气。
外人怎么看她们?
一对僭越主仆,一对待援师姐妹,亦或一对没名没份的……恋人?
怀宙放任自己跑马似的胡想联翩,好让绝望再追不上她。
剑宗派师姐来是有道理的,有这浑然天成、传.教般的招揽能力,该叫招揽吗?还是魅.惑?
总不能是爱?
……总不能是爱。
或者就叫它爱?
于是恐怖故事变爱情故事,一个人遇见另一个人,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他们经历了很多最后在一起了,他们经历了很多最后没能在一起。
而之所以有那些波折,有那些眼泪、哀嚎和痛叫,是因为爱。
因为爱。
爱,爱,爱。
如厮畸形瘤肿了,人们也还是称之为爱。
抬举了,谬赞了,误读了,搞错了罢,片面了罢,偏狭了罢。
也没什么妨碍,竟也不妨碍什么,照样有大把有识之士、短见之人栽跟头,数以亿计地跳爱河,一任又一任、接力般溺死。
怀宙也跳,扑通一声,水花扑面来,打得她心跳很快。
“所以、你爱我吗?”
“……?”
她疑惑但一动不动的样子可怜可爱。
怀宙欣赏过,迎着她的僵硬抱住她,她柔软发丝被她蹭乱,面颊被挤得圆圆的了。
“……”
她仍像没听见一样喑默。
她的安儿没有回答她,她的师姐没有回答她,她的不知名的救星没有回答她。
她在挽救她上相当激进,但在爱她上极端保守。
用她的话说,权宜之计?
她懂什么叫权宜之计吗,她懂在迫害下她开始看她是什么意思吗,她懂被强时想着一个爱人时有多可悲吗?
她真明白吗?
谁知道,怀宙自己也不知道。
她都将脑子挖出来,问最俗的话了,她能有什么智慧。
她前言不搭后语,赤足奔跑在理智的大地上,跑到脚下所有现实都成了荒诞,终于找到座位。
安儿怀里。
一个为她而来的假人。
面容为假、名字为假、年龄不详、实力不明,唯一知悉的是任劳任怨、当牛做马,她愉快地掐住她:“说话。”
“……大人?”她听起来困惑迷蒙。
像她在发作而她捏着勺找不见嘴喂药。
“是的,你爱我。”她耳语道,自欺欺人地替她同意,心满意足地抱了她佯睡。
怀宙真睡着了。
“……”陈西又蜷缩椅中,僵作木头,半晌出声,声音干涩,“对不起。”
懦弱啊懦弱。
爱啊爱。
生生不息,活而复死。
*
次日。
昨日事昨日毕,怀宙活跃非常的病症自作主张,替她忘了这事。
陈西又一早将屋子收拾停当,见怀宙僵在床铺不能动,给她贴上术法,拎了本抱心守念的心法念。
怀宙平躺着,好了些。
忽用唱歌一样的语调说起她脑中晃来晃去的肉.林。
像个三流糊口说书人,日场讲不来,夜场讲不好,但饿得两眼直迷瞪,再不掏出本事便没命,台下灌了一壶茶,上了台面,色香味俱全说云雨,唱念作打话巫山。
陈西又见她将她裹好。
怀宙在被褥里扭动着,笑,指甲划过蜀锦的被面,锐薄的抓挠声。
“像她在*我。”怀宙打了个很烂的比喻。
她靠在枕头上,侧卧,左眼流的眼泪翻过鼻梁,流到右眼里去了。
陈西又用帕子擦她的脸。
怀宙先是躲,慢慢认出她,不动了,陈西又不知她认出的是她哪部分。
只听见怀宙问——
“你在求偶?”
“非要论,我在求友啦。”陈西又道。
“你对朋友都这样?”她有点不忿。
“目前只对你。”
“谎话,”怀宙笑不停,她笑得像有人在掐她,又道,“多说说,爱听。”
一个似乎是她师尊的女人拔剑对她,教导她:远小人,近君子,小人巧言令色,鲜以仁。
可是师尊,师尊啊,谗言多动听啊。
她只想近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