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客会走的。
她总能抬脚挠到肚子的。
什么也都会过去,死不掉就会活下去。
活都活下来了,她不懂还有什么好烦心的,又要寻哪些消遣来散心。
光是活着,她、她们就该笑出声了呀。
这样弱,又这样能活。
这还不高兴?
兔妖昂个脑袋,晕乎乎道。
“但都拔出去了,您却还有话,要奴自个为难自个,说自己下贱?奴为何要觉得下贱?”
她不爱说太长的话。
说着说着要头晕目眩,心肝脾胃抽紧,小腹收紧,冷汗湿手心,有反胃感,像是一转眼就要挨拳头,没人爱听她长篇大论。
支支吾吾、要哭不哭,搞得自己都要打自己,挨的打反倒少了,只挨■。
推了她踱进来。
手指压了舌头,她就去舔;物什湿了哪里,她就去夹。
有什么呢?
想骑或想被骑的时候,妖就会发.情,发完情就天雷勾地火呀,完了就骑和被骑呀。
为什么搞那么复杂?
怀宙顶着张五味杂陈的脸同情她,兔妖望着,恍然想起另一张脸,愁愁地,藏在雾里,隐在风里。
她后背涔涔有汗。
蠕了去,捏住那人手,娇了声:要生了,要死了,大人,兔儿要死了……
那声气娇滴滴到能榨水。
真不是故意,没想过能那么娇。
恩人笑了:别撒娇呀。
她苦恼地倾了身,指尖点在寸口脉。
她便受不住地喘。
恩人就没办法,用不着她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恩人——她的大恩人自便折腰事草芥,轻易拿她没办法:不许睁眼哦,哪里疼?
哪都疼。
怀宙要将她整个提起来了。
兔妖忙求饶:“您说是就是,是奴有眼不识山,奴是贱骨头,奴下贱。”
怀宙突然冷笑:“你和她学的?”
兔妖:“什么?”
怀宙:“你这口——不伦不类、不阴不阳、不三不四的敬语!”
兔妖关切道:“章大人说和安儿姑娘相关的,您什么也记不清?记起也是忘,不如顺其自然,求个清净。”
怀宙疑心眼泪爬虫般途径她的脸,将她的怯弱曝尸荒野:“忘不干净,忘不掉。”
还蛮恨的。
她把她搅成什么样了?转头要她忘掉,拍拍屁.股就要走?
她不要。
她偏要面对面,将那雾里看花的囫囵撕碎,分说个赤.裸难看、两败俱伤。
反正,自己一颗心偏到哪去也搞不清。
——送她得了。
她的泪在皮下淌,腐蚀她的肉,她的声音便给蚀出烟来:“有我在,你大可不必行那等事,你不信我的剑?”
她是威胁。
兔妖却茫然,浮白的脸上烟粉瞳孔闪了闪,不见讶色,只浑然迷惑。
这妖怎么钝成这样?怀宙咬牙:“……那两个妖我应付得来,你何至于——”
兔妖:“奴怕死……”
怀宙:“我会放着你去死?”
兔妖:“我教大人不高兴了,便是侥幸不死,也该吃点教训,只奴胆小,也不想流血,也不想太痛,奴是兔子,奴很弱……我的骨头很松,我的脑壳很软。”
怀宙:“你本来不用——”
“啊,”兔妖笑逐颜开了,“原来您会全须全尾救我?”
怀宙匪夷所思,像自问:“……我不会吗?”
兔妖惊喜状:“我第一天知道!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
怀宙:“你以为呢?”
兔妖的唇弯弯的:“嗯?”
怀宙:“你以为我会怎样?”
兔妖:“您走开呀,您一个人出去呀,我花点功夫,将那两头妖伺候好,便回去找您。”
怀宙的头一阵阵眩晕:“这是什么道理?”
兔妖:“妖域的道理呢,章大人就很懂,他几乎是本地人了,可以挂牌‘类妖人’赚外地人钱。”
兔妖还说了其他的,她听不见了。
她聋了耳朵。
心却睁了眼——怀宙看见一张银盘般的、满圆的脸,那脸阔绰英气,又倏忽化开,留了一句话,噩梦似的追上来,扑她在地,朝她脖子咬下来:
“说来不信,我是真爱你。”
“不是阿猫阿狗那种,是真喜欢。”
“别跑啊,李怀宙,你听我讲完,你拔剑啊,朝我刺,我不会躲。”
“怎么还是哭?”
“我知道我表现得不怎么样,对你没多少小心,但我确实是爱你的。”
她惶惑地喘,耳畔隆隆闷雷。
兔妖纯白眼睫一抖一抖,润薄的唇开了又合,乳白长发沾上她手臂。
怀宙疼痛地、愤怒地、举剑但茫然地、咆哮但无方向地:“?”
随即整个崩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兔妖扑向她。
“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