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身后扑通一声,回了头看,“妖王”瘫软在地,正气喘吁吁呢。
陈西又便将大约伤身的“大约”约去了——确实伤身。
“杀不掉的,”喘得脸皮紫胀,两颊紫薯样斑驳,“妖王”艰难道,“你知道我脾气,能杀的手下,活不了这么久。”
“按这道理,”陈西又蹲下,拨拉她手指,像玩,“是否我还需谢你留我师妹一命。”
“啊。”
“妖王”痛苦非常地,呻.吟了起来。
“你就非要……非记得这不可。”
“您也该记得她呀,”少女薄浅地笑着,手指纤如花蕊,面庞如洁白花瓣,“您那时说您爱她呢。”
“妖王”骂了句极脏的。
“你%¥#@,我不是被你害得移情别恋了?再也不敢了吗?”
陈西又含了点柔软笑意,勉励地抬起“妖王”脸。
“来。”
她循循善诱。
“看着我。”
那笑意最下头是同情,但上头浮着鄙夷、不解、牵连的愤恨。
毕竟“妖王”被四百根针扎得、口中都流出涎水以外的东西了呢。
“你不是和怀宙诉衷情,诉得她吓得不轻,跑来找我了吗?你不是很得意,觉得自己做得正正对吗?”
她轻巧而讥诮地问。
她怨得不甚认真,不如针扎。
“妖王”要很认真去抓,才能觉出一点疼,像追踩过细软沙地的、细脚伶仃的水鸟,她要贴去地上,逐寸逐寸寻那鸟走过的痕迹。
如若怀宙在……
“啊。”
“妖王”露出骇然脸色,忽地撑地急喘,胸口鼓胀,像那些死去的卵忽地苏生,于她体内膨胀。
“想到什么了?”陈西又贴上她左耳,往她颅脑滴甜蜜毒汁。
能招她早便招了,怎劳动她灌迷魂汤,“妖王”一身濡湿冷汗,脑中钝麻,那些针一根根掉出去,化里头,她不受控地熬起浆糊。
“神啊。”
“神—啊——”
“我对您是忠诚的。”
她想、不…呼……不……哧…………不,不,不,不!她不要这个当遗言。
“妖王”彷徨地痛苦着,充血地喘息着,从泥潭底浮出脑袋,挣扎着,将肚皮压回了身下。
“很好哦,撑住,”陈西又轻声道,拎着她撬开第六扇门,“祂们没什么了不起,不要跪那么快。”
“嗬……”
陈西又擦擦她满脸血,语气真也轻快。
“大王好歹是王呢,别输那么快。”
“呀,你杀了那鲤鱼妖?”她看了看,问。
“妖王”深思乱炖,脑中沸得八宝粥一般:“谁?”
陈西又笑笑:“没谁。”
这下是柳暗花明,陈西又掐诀解了术法,盯妖王一下,见她暂无性命之忧,兀自一挥袖子,寻字总管去了。
妖王:“……”
她听见自己浑浊的、滞重的呼吸,忽觉很难忍受,但不知难以忍受的是什么,也许是全部、所有、一切。
也许不过是不甘。
“神”摸着她。
她想起那群神寻她麻烦的那个傍晚,联袂而来,掐住她那古老的、在此前她甚至从未发觉的尾。
她缴械得飞快。
超越的、巨大的,淹没她、吞没她。
【@¥#%¥……¥】
那声音不由耳捕捉,由肉、由灵、由骨传颂,妖王仅仅听懂一句。
【你有点让她太难过了。】
【&……*(&。】
【%¥#¥…)…】
那阴晦、邪性、纯美之物灌注得太多,她体内某个地方,或生命某个地方失水过多,整片坏死了。
她不知道向谁追讨。
妖王觉得、她发自内心地觉得——万分荣幸。
*
“你认鲤鱼妖为主,是不是?”陈西又寻了口搪瓷水缸,拨着水中青艳艳的浮萍,小声问道。
水底水红金鱼摆尾缓过。
如夕阳晕开。
既是鲤鱼妖一手教养的字总管,从犬吠到知书达理,鲤鱼妖付出多少心血毋庸置疑,字总管若有何非背叛妖王不可的理由,大抵就在这。
而答案——
‘是!’字总管顷刻浮出,高高兴兴地写道。
果然。
“你想为他报仇,是不是?”心头一松,陈西又噙了笑问。
‘是!!’
它若有手脚,定是手舞足蹈载歌载舞。
“你会举告我吗?告诉任何一个生灵,是我设计杀死的这任妖王,好让外头群妖替妖王复仇?”
‘绝不。’字总管斩钉截铁。
她顿了顿,大笑,笑过,眉眼弯弯道:“妖王知道你不认她,会气半死的。”
‘我很荣幸!!!’字总管相当喜悦。
那字太吵,金鱼烦了,猛一摆动尾巴,便溅出点应景的、欢蹦着的水珠。
“那太好啦。”
她笑。
“妖王最迟三日,将郁郁薨逝,彼时举世致哀。望总管屈驾吊唁,哀奴叩首泣告。”
‘哀奴?’字问。
“喜奴也无妨。”她忍了又忍,到底捧腹,一个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