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宙将剑拔了,直指半龙。
半龙嗤笑。
“你舍得和我同归于尽?”侧了头,竖瞳边缘尖锐,“带着她的狗?”
“……我真下作。”她道。
她仍发作,想唐突里犯癫症,但没了能看着她的人,她忽而懂了事,醒着像做梦,大太阳下发冷汗。
跟着半龙叫来的虾妖往章则处。
忘干净。
抱个睹物思人的册子,满腹憋屈寻人。
浑噩不知此身何处,待她回神,兔妖忙前忙后照顾着,谁知是章则用什么话术找来的帮手,她没看法,也无甚好挑,堪用就行。
偶然问起兔妖因何掺和,兔妖这个那个推脱,她再三问。
“那、章大人说,排上号了……我好做三房。”兔妖两靥霞红。
“二房在哪?”
兔妖看她。
“……”她深吸气,当即要问罪,“章则?”
“嘘,悄声,”兔妖抓她袖子,“章大人歇了。”
她一甩袖子,怒不可遏:“他!睡!个!屁!”
和章则打了一场,再回来。
兔妖心慌意乱地抹桌子,桌面反出她白生生的脸,粉眼珠子好似哭红,见了她,强撑个怯生生的笑。
“……”怀宙硬邦邦道,“他同你撒了谎。”
兔妖顷刻下了泪:“不怪章大人,原是我痴心妄想。”
顾自哭得梨花带雨。
怀宙蹙眉:“你想杀我。”
兔妖摇头:“不想,我杀不掉。”
“……你想过?”
“想过的,”兔妖应得利索,忽转过脸来,咬唇,面皮白得惨淡,“妖都这样,称两下,防着开罪不该开罪的谁……我不该想是不是?”
怀宙细细打量她,低了眼:“不用,随你怎么想。”
兔妖对安儿,不过是看靠山,不过是寻依靠。
百里挑一挑出个安儿,一时舍不得放下,还想着找见人,娇怯地贴了去,态度软弱、行径强硬地穷追不舍,赌宿主一个心软。
便有什么害处,也是后话,眼下不妨碍。
谁知她们几乎算有一段呢?
安儿就有那样糊涂。
兔妖嘴里问出前尘,抹去前后,堪称良缘,同她一样。
怎么那许多良缘啊。
她且哭且笑。
找不见正主抱怨,只得凝那兔妖。
望那红线,糊涂地弯弯绕绕,勾了一只又一只手,缠得毛线团般。
兔妖吞吐说不清,她便问兔妖:“你认识她吗?”
兔妖一下跪下了。
“你认识哦,”怀宙问,“她是怎样的人?”
“她是我思慕的人。”兔妖道。
兔妖在哆嗦。
她的眼珠、眼睑、肌肉,尽数因兴奋颤栗。
而后不必她问,兔妖只径自道来。
万万舍轮值,兔妖病了。
不是绝症,没人理。
兔妖静卧榻上流眼泪,勉力开了几回张,泪将脸泡皱两回。
安儿姑娘来看她,敲她房门,走进来。
“花婆不许我久留,你可还好?”安儿留步床帘外,迟疑了,轻声问。
她红烫炽热,将脸塞给她。
“大人……”
也许是勾引,也许只是忍不住。
“和我有关,对吗?”安儿似乎自责。
“谁同您说的?”兔妖笑。
见了她,心喜得厉害,遂越发热。
发起不见天的情。
之前见不到,更难熬,熬不过便接客,接客越多,假孕几率便上去,假孕后等闲不许近身,就又被催命般地赶来休养。
假孕还休养,越养越病,发.情得厉害,一天够呛哭八回,想死了算了。
眼下高兴一阵,又想死,趁着高兴劲去死。
安儿看出点端倪,戳她脸,轻得她想她重些:“心眼真多,坏妖。”
“您讨厌吗?”她问。
像抓了白绫打结。
“讨厌的,你在糟蹋自己。”安儿道。
“您要是觉得我无关紧要,这副身子糟蹋了又怎样呢。”她热腾腾发.骚情,很荣幸做■子。
“无关紧要的不是这个,无关紧要的是你欠我的债,我不用你还,我只盼你平安顺遂,活得自在。”安儿离引雷只差个赌咒发誓。
“您对随便谁也这样,我不喜欢。”她热傻,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我专程见你,你要给我听这话么?”
“不曾见到。”
兔妖在覆眼发带下不满。
“花婆不许呀。”
“您来都来了。”
“掩耳盗铃嘛,不许揭我短。”安儿悻悻,捏她手指。
“您为何来?”
“你病了,来看看你。”安儿转而钩起她手指。
小动作,全是教她心烦意乱的小动作。
“便没了?”
“听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便来了。”安儿讷讷。
“您要……怎么帮?”兔妖不觉低声,心痒,腰椎往下酥麻一片,促热地喘,将唇贴上那手心。
“教你修行?”
“……”
“好罢,”安儿整她眼前绸带,声气婉转低回,“一念情动百疾生,情字究底,仍由情字解,对吗?”
“您真心善。”天大进展,她喜不自胜,强按了狂喜丑态,只胡言乱语。
“不心善哦,”安儿摸上她脉门,探入灵力,“烦请教教我,头回伴驾看护,实需步步教,把把试。”
兔妖说不出话。
待一身黏腻地忘了假孕,安儿已然要走:“照顾好自己,我就不来扰了。”
“您!”
安儿留步,触摸她面颊,苦恼地,温存地:“兔姑娘蕙质兰心,何苦吊死在我这歪脖子树上。”
“……”
“惶恐哎。”
“惶恐着吧。”兔妖如是道,竟也骗过自己,短短地恃宠而骄起来。
真的,怀宙想,有这前情,谁再同她说这不算情债,她也是不信的,然于这糊涂安儿,说不是,还真可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