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宙心思不明。
兔妖不睬,只扶了怀宙坐,章则亦坐,兔妖左右看看,小心坐上第三把椅子。
屋外很闹。
屋内兀自静。
茶水沸几回,简直像人在叫,怀宙让那茶壶消停了。
章则开了口。
“外头……没法……等……”
兔妖帮腔。
“安儿姑娘……大人……保重……”
怀宙押后。
“……想起来……没用,她很狠心。”
无进展、无用、废话。
过,过,过。
他们说了不长不短的一会儿话,语气淡得缺盐。
两人一妖围了圆桌坐,居然萧索。
枯坐半晌,章则耙耙头发,倒杯滚茶递与怀宙,追究细节。
“万一,”经年卧底者有一双多愁善感、含烟凝睇的泪眼,“有个把线索,我们寻她也有个眉目。”
“好啊,”怀宙将茶杯攥紧,掌心像给什么嗞一声烫熟,“你问。”
“……啊?”
“问,没伤疤好揭,只管问。”
怀宙靠了椅背,左腿叠上右腿,一手支在扶手上,别过头,坐得尽可能大,藏尽可能多懦弱。
怀宙尽量诚实。
尔后,他们都噤声,都诚实而清白地睁着眼,看眼前一览无余的一无所获。
章则要和线人碰头。
兔妖劝动怀宙回屋,正要走,被怀宙叫住。
“你什么也说了,不曾说你和她如何认识的……不说说么,你是如何吃上她的?”怀宙倒在那,像作古
兔妖跪在床前。
“奴不曾做什么,”她柔顺地低了头,“是安儿姑娘心善。”
“倒不见你手软。”
“是姑娘心善,”兔妖笑笑,俯身,深叩首,“我却不然。”
磕头声真响。
怀宙:“……”
反刍几回因果,哭笑不得,发善心惹上此等货色,安儿啊安儿,该敬你声天字一号倒霉蛋的。
“我问你的话,你没答,不好说么?”她闲闲挑衅。
“……好说的。”
兔妖说话也是弱柳扶风,两声咳嗽好带走她的命的弱。
也未起身,头抵了地砖,像个全受不了苦的囚徒,哭来盘红糖糍粑,一壁吃,一壁哭,一壁事无巨细地招了供。
素昧平生,出手相助。
三两句便大出血。
传送阵处下起纸醉金迷的雨,财利场撒下漫天灵石。
安儿拽了她逃。
响晴天,握手楼间深窄长巷。
妖域称之亲嘴巷。
她窝在安儿怀里,等一场光天化日的侵.犯,颤栗恐惧有之,兴奋情动有之,瞥见墙面斑驳,渗进点阳光。
竭力哄自己柔软,兴许用不着哄。
但人修一二三四说完,要走。
她什么也不要。
……?
她倏忽看她。
看清她。
——不用还?
——??????????什么意思呢?什么道理呢?是恨吗?是陷阱吗?是报复吗?……是爱吗?
花这许多不玩吗?
重逾千金的不是她的专属■子吗?
耍什么花样?
安儿浑然不觉,只慷慨地施予她自由。
兔妖擎早便舍去的、弃之若敝履的、自由。
不用还,好好活。
……
…………她是好人哦。
兔妖明白过来。
妖太宗杀了那许多善种,漏杀了这一个么?叫她遇上了?有这么好命,居然给她碰上了?
妖域于险恶里包藏智慧,妖不在书里学道理,他们倒在血里,在浓痰般的■液里,在一切竟然没能死去的时刻,吮食那个胆敢践踏自己的凶徒的智慧,希冀长成下一个暴徒。
兔妖忘了是哪位告诉她的了。
依稀是位打倒她后骑上她的老东西,往她肉里钻,滔滔不绝,期望往她灵魂开个洞,连着那个洞一起。
老东西告诉她——“冤大头的每根骨头都流着黄金。”
何其有幸,她遇见这样一位冤大头。
她跟上她,费了点心思,花不少力气。
有家室恋人。
随意。
缺钱,往万万舍卖身。
奉陪。
花婆笑:“哎呀,什么日子?”
摸她,比看牲口细致些,从脸摸到牙,从胸脯验到屁股,每块每块肉地掂过,报了数,开的价不如安儿姑娘的高。
她不介意,便宜实惠地笑一笑,夸耀自己物美价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