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听安儿。
花婆“哎呀”个没完:“这年头,下海也买一送一么?”
她便晃去安儿前头,说要卖要还钱。
一切如她所想,要说出乎意料,是安儿竟不曾当真上手硬拦。
她把她当个东西尊重。
别尊重她啊。
拔了她,种去她身边,让所有碾过她的都先碾过她,让伤害她的先踩过她尸体……多好的人啊,不能被她用一下吗?
不能照拂照拂她么?
她抱着此般心思接近她。
有时非常妒忌她孩子。
不必真的存在,存在就完了,她会装不下去的,她一定会装不下去,光这个可能就让她抓心挠肺地想。
……她好想被她生下来。
好想什么也不做地被她爱。
兔妖捡事实讲,乍听是再寻常不过桥段,走一见钟情接死缠烂打的路数,佐上日久生情和生死不离,混也该混个好结局呀。
粉饰得厉害,略敲一敲,浮粉便杨絮似的落下来,听着便蠢上不少。
像个自诩深情的傻子。
满意地掉眼泪,身形缩得小而可怜:“安儿姑娘于我有恩,为她做事,奴心甘情愿。”
“你却怂得快。”怀宙一哂。
“李大人并非外人,也绝非歹人。”兔妖好似剖了心。
怀宙乜一眼,见那心干巴巴掉那,蔫答答像吐沙,翻回去:“纵我心怀歹意,你招得也不会比方才慢几分。”
“……?”兔妖似惊急哽咽。
怀宙:“大可不必如此敬业,她不在这。”
兔妖:“奴不明白……”
“你明白下罢。”
“……”
屋子一下静得可笑。
怀宙笑得呛起来。
怎会好笑成这样?
“怎么会不说话?你不是有利可图才跑这白做工的么?何苦装得这深情,妖无定心,为利奔忙,路人皆知的。”
兔妖:“我是混血。”
怀宙像拿针挑水泡:“像人的妖,出了妖域,压根不会再回来的,你就是妖,不通人性、无心无肺之物,老实点,从她身上看见什么了?你要什么?”
兔妖:“……”
怀宙:“说话。”
兔妖俯身弓背,跪得扎实,跪和躺有区别么?久了都好困,她只想就着这动作歇下,好生睡一觉。
李大人仍咄咄逼人。
兔妖很累,低了声答:“私心。”
“什么?”
“我要她的私心,我要她放不下我,站我这边。”
“……你要这做什么?”
“我缺这个。”
“?”
“我原以为世上没有,那没有就没有了,囫囵混了几十年,过得怎样都无所谓,但原来有,”兔妖轻了声,像渴得喑哑,“我都见着了,两只眼睛看得清楚,原来这世上有啊,世上有这不管不顾、不知死活的私心啊。”
“……”
“我都看见了!”兔妖尖叫起来,往下是虚弱,“那不许是我的吗?为什么?反正她见谁可怜就救谁,不能分我点私心,一直看我,看我可怜就救我吗?”
“那种人不少的,友人、爱人,”怀宙淡声,“你稍经营下,多的是人站在你那头,肯为你挡刀……”
“少死了。”兔妖道。
“怎么?独她不一样?”怀宙嗤笑。
“她就是不一样。”陈述句,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过,起誓般庄。
“哪?”
“您先前嫌我招得快,是不是?”兔妖温温柔柔笑,头放得低,声儿也低,像蛇,冰凉隐秘地爬上去,绞了她的腿,咬了她的肉,两枚毒牙埋进去,阴恻恻,“安儿姑娘就不会。”
“哦。”
“她只会——”兔妖仍有话讲。
“不必说了,”怀宙懒得听,盖棺定论,“你欺负她心软啊。”
“奴惶恐!奴绝非此意!”
“做都做了,认哪,”怀宙撩床帘,居高临下瞥兔妖,只瞧见个拱桥似的背,皱眉,“起来,看着我。”
兔妖抽噎起身,抬了头,做戏做全套,确是以泪洗面,一张脸哭得绯红,额头破了皮,殃及肉,慢慢沁着血。
“再说一遍你要什么?”怀宙问。
“要她。”
“讲清楚。”
“我要一个即便我屡屡背叛、仍愿终身护佑我的人。”兔妖眼中泪水满盈,像满月引来潮汐。
“为何不去巴结半龙那些?”怀宙凝眸,眼仁奇黑,“现成的强,现成的富,那些大能护起短来,保你吃喝不愁、余生无忧。”
“怎会无忧呢,战战兢兢呢。”兔妖强笑,眼底赤红,额头正中流下红惨惨的血迹。
怀宙看了看:“你流血了。”
“她看见了会擦的。”兔妖哭。
“醒醒,我看见了也会擦。”
“您不是她。”
“你竟敢挑吗?”怀宙冷笑,忽想起什么,冷不丁道,“挑来挑去,挑个那样弱的,如今生死不知,眼看前头费的心思全白费,后悔么?”
“我很后悔,”兔妖颤着,额上渗血,眼中淌泪,“……我太乖了,我让她敢放着我一个自去赴险。”
我该离了她就活不成的。
我真该那么着。
“……”怀宙忍了忍,忍不了,“啧。”
什么鸟妖。
“你他■的,疯子,”怀宙将帕子扔给兔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