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兔妖仍是来。
开了门,顺顺溜溜跪床前,报时似的张了嘴:“外头传,妖王殿没活口了。”
怀宙挑眉:“你信?”
“不信,怀宙大人呢?”
她倒长了本事,竟敢反问了。
怀宙平声道:“不信。”
说不出更多话。
一坐一跪两道影间结起失望的网。
待至失望晾凉,怀宙抓起它,□□下,团圆了硬塞、生咽。
并无饱腹感,恍惚犹且饥饿。
她梗着脖子,支起个轻描淡写样子,问:“章则怎么说?”
她有时也恨自己虚伪。
兔妖:“章大人没说话,章大人只哭。”
两厢沉默。
“你不哭么?”怀宙问。
“安儿姑娘还在呢。”兔妖答。
“在你心里?”怀宙笑了。
“在这里。”
怀宙不由望她。
兔妖挺直了背,衣料摩挲她皮囊,雪白发丝落满肩,她抬手,手腕带起一截发丝,那只手指向头。
怀宙久久望,弯唇。
“既如此,现在不够么?”
“啊……”兔妖低头,“没其他事好做。”
“这也没什么事好做——”
兔妖要磕头。
怀宙施术拦她,咋舌,挪到床边放下一条腿,坐得落拓,话也粗放:“哪学的纳头就拜的本事?”
兔妖怔忡。
表情活像被狗咬了。
这也没有狗。
……有的,狗儿算么?
章则养不熟,她养不起,烫手山芋似的转一圈,险些成了流浪狗,勉强拴檐下,听说是兔妖养,这兔妖修为浅薄,不定真被咬过。
妖善被狗欺,呵。
跪成这样,真是可怜见。
怀宙不耐兔妖做派,低了头,斜睨她:“摆什么脸色,又扮的什么可怜,我求着你跪了么?起来。”
兔妖眉毛撇成个“八”字,蹲去地上。
“我没让你蹲。”
怀宙懒声。
“……我知大人看我不入眼。”兔妖喏喏。
之后怎么说?
……总之我居心不良,怎么都是错?
不,这么说不行,像抱怨,会结新梁子的。
安儿姑娘、安儿大人会怎么说?
……哈,想不出。
兔妖忧心拖得久,怯生生望上去。
怀宙不在看,侧了头蹙眉,不大在乎她。
兔妖抱了手,眼睫颤那么一颤,泪珠应时便下,无人处自演一番戏下来,怯懦得我见犹怜。
动静大了,怀宙瞥来一眼,默了默:“啧。”
也就这一声。
像她鸡零狗碎地拆开、掉一地,只配得这一声嫌。
兔妖给她湿淋淋的笑。
早知道了,李大人看不上她,也懒得管她。
看她不起这许多天,与她憋憋屈屈多这么几句话,来回黏糊,不过拿她当镜子照,又怕她缠上安儿姑娘罢了。
这等角色,眼里不会放她的。
看不上最好啦。
她就这么活下来的。
明明最好不过了。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又开始想了?
都赖您。
大人,都赖您啊。
名字舍不得透一个,我却整副身家押上了。
妖太宗啊,故人在骚扰我——
水红纱帘掀一角,情啊爱啊,浸她一身,眼睫湿沉沉压了欲,眼珠瞥了去,望见安儿,安儿摸了来。
她说:闭眼,闭眼哦。
兔妖笑:您又来了。
她慌乱,压了她被角:嘘,嘘。
兔妖调侃,她对她渐藏不住放肆:花婆不让您来,您偏来,再被逮几回,罚上几次月银,您整个要赔给万万舍了。
她无奈:那你不要给她报信呀。
兔妖:……
她:这么难哦?
兔妖:……呼,再有下次,我还是说的,谁让我嘴松、骨头贱,既是贱皮子,也是个下贱货色……
她:谁这么骂了你?
兔妖乐颠颠:您要朝他们讨吗?
她:我本事轻,办不到这种。
兔妖:那您问我,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