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宙冷笑:“奸人所害。”
她又问了一遍。
章则眸光散而不聚:“不,不算耻辱,有,但可以控制,最重要的东西,活着。”
怀宙眯眼:“三样东西。”
章则模样迷离,仿佛游离在外。
她回想起杂事,兴许算正事——陈西又俯身抱起他的模样,他的头搁在她腿前,他的头骨硌着她,她的腿骨硌着他。
她说着他听不分明的话,向他倾斜,他注视她,发丝、眼眸、眉心。
她也许碰他了也许没有。
他的膝盖蠕动着要打碎自己。
献忠。
上供。
活祭。
人间的一切都该被割下抛却,去往那扇门,他不介意活祭,不介意活祭完变成死的,不介意死后继续当祭品。
他……
陈西又摁住他,他只能看她。
他的额心被触碰了,微凉而轻,一触即分。
一些斑驳的、相当俗气的成分与他体内苏生,他听见他诞世的第一声啼哭,回想起牙牙学语时喊出的第一声“吃”,引气入体时喜极而泣的泪……
而后俗滥的都脱了俗。
古老伟岸的什么离开了。
他踩在了地上。
如获新生。
心底烧灼的渴安定了,可怖的空虚得了更为骇人的抚慰,贯穿伤得了根灼热火棍的烫,滋啦起皮,焦黑泛肉香,堪堪保住命。
那不该。
但他总想起,如若那伤还在。
他得有多快乐、畅快、肆意又舒服,满足得下一瞬怎样也无所谓。
因为那头是&%))&哪。
他修一辈子也修不来那——
师妹将他捧住了。
他听见她体内潺潺的声,像她身体里没别的了,什么五脏六腑早空了,只剩血,血在流,血在日夜不息地流。
她施诀,顺手整理他鬓发。
不见她多少动作,但术已成。
章则瞪着眼,被远远送离那扇门,回头去看,也只见师妹小小身影,在门框前跪坐了,纤细的骨、孱弱的形,如纸白的唇颤了颤,似乎是说什么。
太轻了,不是说给他的。
章则拼了命去记去想去琢磨,好容易认出来。
她说。
活下去。
这算什么?
祝福?
她被那妖王拖下去,就这么溺在水里当浮木,误打误撞,让他得了救?
发生什么事?为什么?
章则喉头堵得厉害,眼泪搀了血往下掉,他想他没有获救,不过是侥幸没死,他几乎要嚎啕大哭。
“活着,活着,活着,她没指望我别的。”
“还算清醒。”怀宙判断。
“她没指望我们救。”章则道。
怀宙讥笑,她脸上像镶了刀枪不入的冷:“我们救我们的,关她什么事,帮不上忙就该老实些,躺着等就是了。”
兔妖的头跟着二人来回,小幅摆着身子,掌心裙子都攥皱,像是平白老一岁,显见是等不及了:“两位大人说的可是安儿姑娘的事?”
怀宙:“你来解释。”
章则笑两声,“算是,她被妖王殿的古怪的幕后黑手,那个、神,”稀奇玩意儿,到底是磕巴,“对,就是神,给逮住了,这才杳无音讯。”
兔妖:“那怎么把姑娘找回来呢。”
章则瞥怀宙。
怀宙:“在想,别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