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走条像登仙的长路,一路香火缭绕,庞然的什么掐了肺,挤了心,惶恐推着背,两腿软如棉。
兔妖抖得想吐。
干呕几声,没什么东西,涔涔掌心捂了唇,依稀是湿和咸。
“?”
胃像给攥了一把,兔妖躬了身,呼哧带喘咳,血也咳不出。
【哧。】
有什么东西笑了,近在咫尺地笑了。
“……”
兔妖头也不敢回。
寂静里毛发一根根悚然了。
不能叫出名字的、不能听的、不能看见的那个东西,挤在一起的、堆在一起的,密密地、细细地,从她脊椎长出来,笑了。
她装聋。
那尊贵的东西低下来,凑近她,太近了,兔妖哆嗦着,欲逢迎却仍闪避,极烫,她的皮.肉欢欣鼓舞,她的鄙贱的一切闻鸡起舞。
飞蛾扑火。
后颈的毛粘连,焦了,皮化掉,而后肉。
兔妖战战兢兢颤栗着,几乎跳起来。
恐惧咬了她舌头,叼住她喉咙,她胸腹发紧,头皮刺痛,想叫想跳想逃。
没走成。
依旧往前走,别怪她,别说她活该,只有这条路啊,没有其他路。
而那油润窒闷之物钻了来,刀刺般钻进皮囊,蜿蜒于体内,仿佛盐水腌渍。
她被摸得困惑。
窒闷中不知祂摸到哪,兔妖感到体内一个生了锈的阀门被拧开,而后就……
垮塌。
咔嚓一下。
她懵然跪地,皱起脸,发丝如手抱了脸,她捞一把头发,深喘气,如蛇烟气缠着脚下窄径。
她紧盯着,呼吸闷塞。
手抓入头皮,发丝洋洒一脸,痒得拔节。
掌心搓脸,连累发梢,觉它糟乱无光泽,茂盛地打着结,她也打了结,疙疙瘩瘩一堆小结,拖太久,活结都成了死结。
思念。
执念。
偏执。
兔妖瞪圆了粉色的眼。
那烟袅袅而上。
浮美的烟气,蜷在她眼皮下,像小小的、小小的刀,轻轻地、轻轻地,一点点凑近了,像吻也像舔,薄薄地伸进来,割下她眼皮。
而后她就能一直、一直看着祂了。
“安……”
她恍惚想叫一个名字,却嗅见香味。
从脊髓深处烧上来,带来可怕的、陌生的酥麻。
她的皮软了一部分,肋排上嫩滑肉脂化作油,顺着皮和肉的缝隙往下、往下,她看下去,发觉自己跪得很硬、很正。
“……”
她想服软了。
骨节生长,皮脱离肉,无意识咬牙,显了兽形,人形欲掉不掉,人性摇摇欲坠。
兔妖越发想呕。
那香气迟迟不散,活吞了她,像欲望、像空无,像她毕生所求,像她早早认命的求而不得。
难怪章则迷成那样。
前方该有个幢幢煌煌的影供她拜,可惜被雾拦了。
拜不到也,找不见路。
真找不到路吗?
兔妖爬了两步,爬也踉跄,磨磨蹭蹭,更慢了。
地都湿了。
她抹那泪痕,沾在台阶上,洗出驳杂的粉。
眼泪、眼泪,那样多眼泪,她的嘴角向上又向下,嚎啕后哽咽,眉心紧蹙,祂进来,进来她身体、进来她心里……一切都被侵入了。
拯救还是毁灭?
不知道。
祸事无声敲她门,来得那样静,门开开,跟那没有过关一样,贼笑笑,撑了门,静悄悄地就来了。
她退一步,也许是两步。
这也数不清。
大祸迎面来,捏着柄长刀,诵着什么经,或吟着什么诗,影子盖了她,长而尖的刀刺穿她心窝。
她恍惚想笑。
被看到了。被接受了。被爱了。被独一无二了。被人怼着心窝杀了。
忽觉喉咙发痒,痒得怪异。
恶心感失了控,反胃得惊天动地。
像被什么狠狠挤了下,内脏蠕动着腾位子,喉咙打得极开,喘息着,吐不出什么,但堵得慌。
咚,咚,咚。
难受得厉害,越发用力吐。
捶胸顿足,吐不出。
才觉出裹乱的是心跳,一下下泵血,叫她心慌并耳鸣,心脏高高跃起、猛地砸下,砸得她颤栗不已,冷汗湿了发,狼狈辛苦。
“……”
兔妖又往前爬了点,忍着没有蹬腿猛跳。
“还往前吗?”
有人在她身后,话声珍珠样莹润。
兔妖一个激灵,立时听出是谁:“姑娘?”娇滴滴,好拧出情意绵绵的水来。
“是我。”来人抱了她,下颌挨着她发顶。
“……怎么办?”兔妖嗓子哆嗦着。
“……”拥她的人笑得那样动听,“都不知道怎么办,为什么要找来呢。”
兔妖正要论。
安儿牵了她腰带,她立时小狗似的跟,目盲心聋地、扭着屁月殳跟,而后她们坠落,从那登天的坦途上坠落。
兔妖叫也没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