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
乒乓一阵乱。
怀宙、章则面色俱重,沉沉覆散不去的阴,像未来和过去手牵着手完了蛋,这辈子也晴不了。
兔妖暂顾不上伤情,心底是兀自晴好,左右,安儿是回来,睇过二人面色,脸上仍是惴惴的,挤出两滴猫眼泪,轻轻问:“安儿姑娘好么?”
章则摇头。
怀宙紧锁了眉,像不信邪,号过左手号右手:“……空的?”
章则点头,面色郁沉。
怀宙:“你碰上过吗?”
章则摇头,听兔妖一声抽噎响亮应景,抬手招她过去:“你也来看。”
兔妖蹑过去,远了怀宙,用章则隔着,小心伸手指过去,觉手背灼热,怀宙盯她,像要往她身上放火。
章则掐着时间问:“是妖域的路数吗?”
兔妖没能掐着时间放手,迟了好几下急躁心跳,砰咚砰咚,砸得她头昏心麻,她迟了会儿,回道:“不是。”
章则叹气:“辛苦了,歇会儿去,今晚不必守。”
兔妖恭谨垂首,扶膝起身:“大人才辛苦,我去看看狗儿。”
她走开了。
三两步,到狗窝前头,想着蹲下,却是一屁股坐下,膝盖和脚都软,反应过来什么,迷茫地喘一声,呼吸勒得她大哭。
忍了忍,头埋进臂弯。
太难忍。
倒错地想,她先前说错了话,烂借口,这么晚,狗儿早睡了,哪用她看呢。
想起跪在床畔,虔虔送去一只手,捏见一缕流风样的脉,脆软地浮在体内,生、死、生、死,一线之隔。
她那时,在心底笑了下。
有种荒唐感。
不会真的死掉吧?
死掉,也不奇怪呢。
兔妖朦朦胧琢磨,故意用手戳伤口。
毕竟,正儿八经没了五脏六腑的人,像祭典上祭牲般被掏空了填香料的人,活下来,又好活多久。
周天里倒走着灵力,如履薄冰、摇摇欲坠。
她摸见的脉搏?该叫脉搏吗?
先天一气流于体内,溢散,但不流出,潮汐般于体内涌动,不是海的潮汐,是趴卧于濒死之人头侧,垂死者鼻息间的潮汐。
好轻。
都摸不到了。
她离奇地消沉下去。
兔妖本以为,她的良心早已坏死到不会低落。
但很糟糕地,在她遇上救星的时候,她不曾狂喜,在她也许失去她时,她不曾灰心,但等她真要死了,她却撕心裂肺起来。
一瞬如坠冰窟,手指打颤。
不知是个什么脸色,头稍动了动,想找张伟岸的脸赔笑说抱歉。
想起身边是谁,不动了。
脖子像冻上了,一格格僵死,畏怯的搭扣愤怒地锁紧了。
……迟了?
赶到的时候,已经没有可以救的人了,不该死的人已经死去了,处心积虑去挽留的是一具浸着暮色的尸体。
狗儿睡得昏沉。
只言碎语里拼凑它来历——安儿姑娘的狗,自妖王宫带出来的狗。
她很……喜欢它。
她跟着它沉酣无知的呼吸调整自己的肺,伸了颤栗的手去血淋淋地呼吸,胸膛一起一伏间,仿佛滴下来血。
哽咽了下,也许出生也没哭这么凶。
可以活下来吗?
比干失了七窍玲珑心,叫破空心才轰然离世,相较比干,大人也不过多失了些无关紧要的冗余。
……不是最坏的境况。
……
哀哀怨怨哭出来,尝到唇间血味。
像廉价口脂。
咸涩,湿潮地舔过去,等血干,没等到,等来眼泪湿敷伤口,痛得又下两滴泪。
咬了手睁大眼,骗也骗不明白。
……就是最坏的境况。
没见过一模一样的病例,但没见过相似病征?算惨案,十九年前破尾巷,左邻一只鸡妖给仇家追到家,拖出去当街活杀。
侥幸捡回一条命,拖半截身子活。
兔妖那时扫大街。
硬给的伙计,也许是欺压也许是恩惠,她懒得分。
总之鸡妖爬出去,寻死或觅活,她跟在后头,诚惶诚恐万分荣幸不甚谄媚地跪,拿一条方巾擦油脂和血。
巷头擦到巷尾。
鸡妖爬得慢,她盯着鸡妖橘皮状的皮.肉出神,橘子皮的皱,橘瓤给掏空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活着,但就是活着。
鸡妖朝她发作过:“你想我死是不是?”
眼睛暴突,像蛙。
色厉内荏,半露了原形,鸡爪刨地,挠出刻痕,一根根金红羽翼从脸上生出,那红像要烧死它。
“我不想死。”鸡妖说。
兔妖点头。
她那时、其实是,事不关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觉得和自己无关。
鸡妖死了。
她将那尸体烤熟,喂给街坊要她喂的宠物,街坊见她没了用处,没两天便活捉了她卖去氵??窟。
她和鸡妖病去一处了吗?
兔妖遍索枯肠,想不起,没上过心,鸡妖捉着她说话那回,她只想那地脏了多少,鸡妖一死,她便翻了尸体擦地。
这时方后悔,没细看那鸡妖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