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心宿:“……”
苏元笑意深深,眼中意气正盛:“走狗罢了,不值一提。”
易心宿是正经人,显然已吃了一惊。
陈西又道:“我没同意。”
苏元笑得正入下怀:“看,走狗我也当不得。”
易心宿:“如此。”
陈西又埋了脸轻笑。
易心宿握着她轻颤的肩,脸上是不知所措。
苏元趁热打铁,谄媚道:“陛下喝酒我当马,陛下点烟我擦火。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只求陛下切莫弃臣而去。”
易心宿连“如此”也憋不出了。
陈西又宽慰一般拍他,笑够方道:“他在开玩笑。”
她声气里滴着笑,语气像说别怕。
苏元只管赤胆丹心地剖白:“此心天地可鉴的。”
“哎呀,”她把手支在易心宿搀扶的手臂上,托了脸,笑眯眯地,把另一只手指认他,“快认错。”
苏元:“何错之有呢我?”
又凑上前,拿过她手指,引向自己胸口:“这呢,陛下指歪了。”
陈西又:“……快说你错了。”
苏元:“我没错。”
易心宿摩挲她额头,些微烫手,她也许不过想闹腾一番揭过今夜,但她与他是真闹腾:“怎么忽然要他认错?”
她忿忿地,抬脸过来告状了:“他故意点烟的,他平日不沾烟,兜里必是一点烟叶没有,他点的是我的烟!”
苏元张嘴,却不辩,只看着她无声笑笑。
易心宿看过她,再看苏元,苏元已然是挑眉憋笑了。
易心宿心下叹息,圈拢她手腕,低声道:“你要那么多烟做什么?”
“……”
“陛下是非礼勿言了?”苏元闲闲道。
“……是遗物。”她缩起来。
石文言是个不安分的鬼,管他尸骨未寒亦或墓木已拱,他都卡着她脖子,也或许是她借了他的手卡自己脖子。
易心宿道:“你师兄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吗?”
陈西又:“……不行吗?”
“不行啦,不行,”苏元接过这话,将两只手也递过去,毕恭毕敬捧着她指尖,道,“我重情重义的陛下,请把遗物交给臣。”
她不响。
“或给我。”易心宿道。
苏元笑:“是呢,我们不挑的。”
陈西又憋了憋,问:“……能不给吗?”
苏元虚握她指尖:“不能的啦。”
易心宿捏过她的脸:“最好不要。”
她皱着脸翻储物符,倒出数量可观的烟叶库存,叽里咕噜地埋怨:“你们却是沆瀣一气。”
苏元:“这叫狼狈为奸。”
她倒出一座山了,还没完。
易心宿怔忪道:“你有这么多?”
陈西又抬眸,一蓝一绿的、猫儿样的眼:“是呀,我有这么多,大多是生烟叶,还没烘焙过,原想等师兄生辰送他的。”
那堆绒面的、皮面的、布面的礼盒,就这么歪斜堆在她脚畔、腿侧,一卷一卷的绿叶,打了朱红缎带堆起来了。
像个待人登临的王座,但封建王朝百来年前就亡了——整个的不合时宜。
苏元摆手:“那人无福消受,且由他自个儿发恨去,我们不提他。”
陈西又点过,道:“就这些。”
苏元点了点,提议寻个火盆烧掉,写上石文言亡殁的年月日时刻,兴许能烧给他,仿佛迷信——迷万分清醒、十成荒唐的信。
“再三人趁热用掉?”她笑,“那屋门记得关紧,这一口千金难换。”
易心宿摇头。
苏元诧异:“这…陛下、您?……莫非是烟痴?”
“不是,”她似乎疲沓而认命,轻了声,“…直接销毁了就好。”
“点了哦。”
“或者…卖掉,也还多少赚点。”
“你缺银两?”
“……”
“点了哦。”
“……”
“……”
“真点了?”
“点掉吧。”她说。
“你会哭么?”
“哭了你再哄就是。”/“可要我们避一避?”
“我可哄不过来。”苏元眯了双笑眼。
“不用避。”陈西又对易心宿道。
苏元点了火,易心宿用封闭术锁了烟,清凝诀一遍遍洗,独陈西又两袖空空,仅仅是烤火。
“不还是在盆里烧?”苏元道。
要是方圆界有鬼,兴许真给他吃着香火了,好在是没有。
他对石文言有苔绿的不快。
总觉得……他做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