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然下立上两息,匆匆掏出来命牌。
——熄了。
“哈。”苏元朗笑一声,只落力将命牌砸碎,指着泥地骂道,“你听好了,我他□不信!我活一天我找你一天,我活一年我撵你一年,你他■的别想死得轻巧。”
而后易心宿就来了。
易心宿听过,问:“传送阵在你们入内后生变?”
苏元:“是,众怒之下,也将售票的魔扔进了传送阵,它却是完满无缺。”
“好,”易心宿点头,便走开去,与树停业牌的魔族交涉一番,将传送阵戳捣几回,返回道,“无痕迹,是极高明的手脚。”
苏元:“魔王为何知道这头会出事?”
易心宿睨他,见苏元脸上阴鸷难掩,遂斟酌道:“说她手下媚魔从不放无的之矢,那么,他一定是做了什么……窃走魔王子嗣之人藏身于小天地?”
苏元抱起手臂,脚掌焦灼,连蹦带跳将地面踩了又踩:“只能是小天地,但凡那倒霉王子仍在方圆界,魔王也用不上我们。”
易心宿:“陈西又有可能进那小天地么?”
苏元:“?”
“你我看过媚魔与她立的契,送回魔王之子…哈,以为不过如此,”易心宿低眼,笑得仿佛讥嘲,近似神经质,“……我们将他看扁了。”
“他有病吧?”苏元道,“她能做什么?”
易心宿:“他是有病的,十有八九。比起问这个,不若想想,我们能做什么?”
苏元猛然道:“去找媚魔。”
易心宿颔首,二人当下便往魔域泪城去,肃容下一颗心像有活物在咬,一枚枚牙印,心拧着、沉着,坠到底下去了,不过在想:还活着吗?还好吗?
还好。
只是黑。
盲人本就怕生,跌进这空间罅隙,简直生上加生。
陈西又摸了一圈,发觉这是座宅子,栏杆雕花、阶梯精巧,长长木廊道挂了祈愿般的长条,屋门多半推不开。
便往庭院走。
探出灵识,磕磕绊绊跌几回跤,将这小洞天灵力摸个底,想来也急不得,遂悠哉慢行。
血流个没完,只甜腻腻的血气。
循脉络踩进个水池,想了一想,剥了外衫踢了鞋,走进湿淋淋的池子里,池中荷叶片片蹒跚,踉跄着绊她。
她往水底去,正专心拆解灵力走向,忽闻桨声,全然不得章法地摇着,船身晃来晃去,简直左右为难。
仰了脸去听。
水面往上,应有个轻淡淡的影子,扯着嗓子,叫出软飘飘的声:“喂——有人吗?你——淹——死——了——吗——?”
一船桨拍向她后脑,她拽了它,正思忖。
那女子觉出阻力,大喜过望,两手抱了船桨往上拔。
陈西又一笑,也行。
便湿淋淋被拖上水面,扒船桨作惊惧状,呛咳不止,末了抬眸,滞涩道:“……多谢…多谢。”
那女子却久久没动作。
陈西又便也不语,只将发丝往后拨,仍将船桨裹在怀里,期期艾艾道:“恩人?”
女子短促吸了口气。
趴去船边,连拔带拽将她救上船,累得不轻,气促喘息,剥了身上斗篷给她:“宝宝,这么年轻怎么这想不开?”
“……我想着游泳的。”正如所有犯错的莽撞之人,陈西又赧然垂眸,低声辩道。
女子道:“天这样凉,你却游泳?进了这古怪地方,你却只知游泳?”
陈西又掰手指:“屋子打不开,过道走不到头,叫不到人应,却有池子,我喜欢池子。”
女子笑:“什么人?我这不就来了,看见你衣裳在岸上,我吓也吓死了。”
陈西又眉眼盈盈:“多谢恩人。”
女子扔了船桨捧心,声音也酥了:“我姓秋名瑞,叫我瑞瑞就好。”
“瑞瑞恩人!”她眼睛真也亮。
秋瑞说好,又催她:“你叫什么呢?”
“陈西西,耳东陈,东南西北的西。”她眨一眨眼,拧着袖子上的水。
秋瑞颇高兴:“那我叫你西西咯?”
“好呀,”顿一顿,陈西又只管眼巴巴,“瑞瑞恩人,这是什么地方?你家?怎么我一错眼就进来了?我非存心,我要怎么走才能回家?”
秋瑞凑过来,手心贴上她额头:“你着凉了……?回家,这个倒不急。”
陈西又:“家里人会急,到时抡起扫帚打。”
秋瑞便跟着正色起来:“唔,急也没法呀,先前来人,待几天待多久都是碰运气,最长的一个,不过留了七天。”
陈西又:“等七天看看?”
秋瑞捡起桨,胡乱摇着:“等等看呗,来,恩人带你换身衣裳?”
陈西又:“这是法衣,喏,已经干了。”
秋瑞摸一摸,确实干爽,不信邪,又摸去陈西又头发,惊奇道:“你头发却是湿的?”
陈西又怅然捧脸:“我学艺不精嘛,阿娘一身好本领,我一点没学到。”
秋瑞一道惆怅:“我也没学到我妈一点本事。”
陈西又“咦”一声:“妈妈?你是烟火众人?”
秋瑞一撩头发,船身吭哧一颤:“是呢,不像?哎呀我都和他们说了,不要给我这些麻烦衣服,一个也不听,搞得我像个古人!”
陈西又:“那我生来就是古人?”
秋瑞头摇得坚定:“我说真的,宝宝,你得是仙子。”
秋瑞就看着眼前人无措眨一眨眼,左右顾盼,耳尖一寸寸红,想将脸藏去什么后头一样,最后无处可躲,只得是藏臂弯里头。
秋瑞心脏错落跳起兔子舞。
……天杀的,我见犹怜啊。
倾国倾城的天姿国色,怎么下到这穷乡僻壤倾她来了,她哪用得上这等阵仗,西西瞥她一眼,她整个就心驰神往、色授魂与。
恩爱白头也嫌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