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琏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

瑞秋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幽幽开口：“不知我轮回多少次之后，才看到他们修建了那座雕像。我当时就觉得这是个祸害，原来我猜得没错。”

贺琏疑惑道：“你猜到我们要打的是大厅里的雕像？”

瑞秋点了点头：“都到了现在这时候，应该也没有别的能让你这么花心力对待了。”

贺琏却还是防备着她：“无论如何，你也是惠恩王室的人，你竟能允许我们对惠恩王室不利？”

瑞秋抬起头，却没有看他：“惠恩王室后期不掌权，一切都听教会的。弗朗西被滔天的富贵迷了眼，满脑子只想着他自己能不能谋利、能不能掌权。在他手下，我们是没有自由的。现在你要对抗惠恩王室，也不过是对抗教会而已，我又有什么可阻拦的？”

她抬起头，仰望着窗外耀眼的日光，以一个修女的身份再一次遥遥望着天边，看向童话中天神的方向。

她轻声道：“思想的蜕变就是躯体的新生。就算躲几辈子，我也还是不能解脱，不能离开惠恩王室。现在我愿意帮你、帮我自己对抗他们了。或许只有以命相搏，我才能真的得以新生。”

她将自己手上的绿矾油交给了贺琏，道：“男修院里不少人都可以做这个，我拿东西跟他们换的。那天怀特帮你们解出了第一则故事后，我就想到了你们会和王室走到这一步，所以一直偷偷留着。”

贺琏接过瓶子，微笑道：“那你真是厉害，竟然连我们要毁雕塑也能想到。”

瑞秋站起身，道：“因朗是天之骄子，是王室最得意的作品。其实你还不知道吧，王室也曾想过用因朗来夺权，因朗就是他们的脸面，做成雕塑藏匿宝物也是寻常事。”

贺琏了然，主动开始套话：“是啊。他的左眼也很好看。”

他的左眼戴着单片镜，站在日光下能映出彩虹光线，确实很俊美。只是此时贺琏说的，是雕像里因朗左眼的水晶球。

瑞秋一怔，随后别有深意地笑道：“不过，你似乎还没见过他真正的样子呢。”

师夜微微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

瑞秋没有跟着他们离开教堂，反而是让怀特跟着。

回瑞德皇宫的路上，师夜忍不住问怀特：“瑞秋不跟你一起出来，将她一个人留在教堂行吗？”

怀特道：“她是修女，当然应该留在教堂里。”

师夜道：“话是这样说。但我想的是，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又何谈新生呢？”

怀特状似漫不经心地道：“结束循环，才是新生。对于你们这些玩家不也是吗？”

师夜脸上的神色一顿，随后微笑道：“或许是吧。”

对于所有人都是，“结束循环，回到现实里”才是新生。但对他不是。

他回不去的。

贺琏走在前面，突然回头问道：“她应该也算你半个主人，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她又该怎么知道呢。”

怀特微笑道：“看来还没人跟你说过。在我们这里，雕塑和主人之间都是有羁绊的。”

“我们这里有个传统，塑造雕塑的时候，雕刻者会在雕塑身上挖一个小洞，然后把雕刻者自己的一样东西放进去。这样做完之后，如果雕塑可以被附灵、成为活雕塑，那么它身上的那样东西就是作者的眼睛，作者可以通过那只眼睛看着雕塑的一举一动。”

它炫耀似的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瑞秋把她的羽毛笔放在了我的心脏里，所以她就是我的心脏呀。”

师夜下意识看向了贺琏。

贺琏对它道：“其实你可以不用跟我们来的。瑞秋给了我们绿矾油，我们可以应对。你是白瓷做的，如果跟人打斗的话会很危险。”

怀特嘻嘻一笑，道：“瑞秋好不容易找了新生的方法，我要帮她呀。”

贺琏笑了笑，道：“那你不怕人类了？”

怀特道：“其实也怕，人类有时候两幅面孔，一副好的一副坏的，错综复杂，我都分不清。但是只要能帮瑞秋，就都是好面孔，我都可以克服、都可以不怕。”

三人说着笑着，就走到了瑞德皇宫。

他们站在大门面前，师夜的手扶着魂刃，满脸戒备。

只不过，还不等他们进去，就听到了一阵女子的尖叫声混杂着哭笑声。

贺琏看向师夜，用口型道：“叶笙。”

确实，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很像一个疯子，很像叶笙在装疯。

突然，贺琏想到了什么。

叶笙装疯就是为了发现了水晶球的监/视作用，所以才让透过水晶球凝视着他们的巫师兄妹误认为她疯了。

那么此时她不断苦笑，是不是也在给水晶球看？

又或者，雕像是不是在她的身边？

想到这儿，贺琏对身后的怀特和师夜道：“你们待会儿跟我走，少说话。”

一人一雕塑同时点头。

贺琏轻手轻脚地带着他们二人进了大厅。

现在只需要找到叶笙，就基本上能确定雕像的位置了。

进了大厅后，叶笙的哭笑声更加清晰。

贺琏竖起耳朵听着，带着身后的一人一雕塑追着声源走。

临近楼梯间的时候，哭笑声格外清晰。

果然，在一个拐角边，贺琏看到了那个两人高的雕像，而叶笙果然就在它身边，，被他步步紧逼，不断嚎叫着。

直到看到了他们，叶笙的笑声微不可查地一顿，随后似乎发现自己露出了破绽，迅速恢复了哭嚎的状态。

贺琏迅速带着师夜和怀特躲到了拐角处。

可是叶笙这一顿却被雕像和水晶球发现，雕像重重举起了手，就要压下来。

雕像太过高大，想直接把绿矾油泼到他脸上几乎不可能。贺琏仅仅思索了几秒，就想到了法子。

他拿出贺琏分给自己的魂刃，往刀刃上涂了绿矾油，随后从拐角处探出头。

雕像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出现，直接放弃了叶笙，朝着贺琏一行人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