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旭对小侯爷的离去十分心痛,从他进门那有些虚浮的脚步上就能看出来。小侯爷现在是躺着,还隔着厚重的棺木,自然是不知道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来的后来,江远棠告诉他的。
腾旭在小侯爷的灵堂里一脸悲伤之情,眼底泪光闪烁,但就是不肯掉下来,直到身后有另一个声音响起,腾旭的一直板直的身子才稍稍有些松散下来。
“腾侍郎节哀。”江远棠的声音在这偌大的灵堂里响起,这几日听惯了他和万青词的插科打诨,猛不丁这么一本正经的说话倒是给腾旭吓了一跳。
腾旭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一身白衣的江远棠。
腾旭私心里觉得,这个一身冷气逼人的江远棠,才该是镇守边关的那位江小将军。
前几日见到的那位活像是被什么鬼东西上了身一样的异类。
完全不符合江远棠留在皇城根里的传闻形象。
“江,江将军,您也是来送万小侯爷一程的?”腾旭不动声色的用袖口蹭了蹭自己的眼角,轻咳一声,缓缓起身鞠躬,小心温柔的将怀中一直抱着的芍药花放在棺木前的案桌上,再抬眼看了看冷冰冰的牌位,又是一声叹息。
“可惜。”腾旭的遗憾之情最终化成两个最最无力的字眼儿,透过厚重的棺材板,砸在万青词的耳畔。
江远棠眉角突突直跳,目光死死的盯着那牌位上还没有干透的名字,咬着牙轻声回应,“是啊,着实可惜。”
棺材里的小侯爷冷不丁的打了个寒战,他觉得有什么东西透过棺材板从外边扎进来了,让他有些不安宁。
“江小将军,我听闻小侯爷突然离世,皇上大悲,特意免了今明两日朝堂。看来在皇上的心里,小侯爷还是于江山社稷大有益处的,不然也不会让皇上如此挂心。您说是吧?”腾旭见外头又有人进来送别小侯爷,默默地往后退了几步,正好和江远棠一起并行站在了大厅里的柱子前。
身后是一扇窗户,外头的小风正嗖嗖的拍打着有些吱呀作响的窗扇,每一声都卡在了园中吹拉弹唱的鼓点上,像是提前彩排好的一样和谐的不得了。
江远棠对腾旭并没有敌意,相反的,因为前面腾旭帮腔过万青词,江远棠对他还有几分莫名的好感,也正是因为如此,即便现在的江远棠一肚子怒火,仍旧是压着火气耐心的同腾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只不过腾旭也不是瞎眼的,看得出江远棠虽然对自己的问话句句有回应,但是江远棠那想要吃人的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那块牌位,那方棺材。
唉,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就这么突然猝死,换谁心里也不会好受。
腾旭小心的伸出手拍拍江远棠的肩膀,“江小将军也要节哀,小侯爷已然去了,不要让他过多挂心才是。”
“侯爷,小侯爷!万小侯爷啊!您怎么就这么去了!你还那么年轻,怎么就这么狠心的去了!”
前来送别小侯爷的人大多都是朝堂里有点名号的人,真心也好,虚情也罢,总之面子上是来送过这位朝堂毒瘤,日后传出去也不会显得自己太过绝情。
多数人只是匆匆进来,匆匆鞠躬,匆匆抹眼,匆匆转身,匆匆离去。
像是腾旭这般抱着鲜花,悲伤许久的来客,少之又少。
当然了,像是陈丸这么不顾形象直接当堂大哭的也是仅此一份。
陈丸一身白衣,行头做的十分周全,他还和腾旭一样,怀里抱着东西前来。
那是一只通体青的发光的瓷瓶,光是远远的看着就觉得这宝贝不错,颜色,规格,花纹都能入眼,加上看着陈丸抱着的手臂弧度,这东西还不轻快。
这货会这么好心来送万青词?
“哗!”花瓶从陈丸的怀中连滚带爬的滚了下来,好巧不巧的撞在了案桌的一角上,将腾旭刚刚奉上的芍药花一并震落到了地上。
跟着芍药花一起掉下去的,还有小侯爷的牌位。
“小心!”
腾旭眼疾手快,话还没落地人已经飞扑了出去,结果才飞到一半就被一道大力硬生生扯住改变了飞扑的方向。
“哎吆。”
“啊。”
腾旭和陈丸扭抱在一起,摔在祭拜用的蒲团旁边。
江远棠左手臂紧紧的环着小侯爷的牌位,目光如刀的盯着陈丸,“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