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狱寺隼人复返，最外层的电子认证也进行了数据覆盖，再没有进入权限。

这是最后的保障。

也是春山遥最后的赌注。

她忍受不了那一丝失败的可能性，要的是一个绝对成功的结局。

当时在定下这个作战方案的时候，春山遥和沢田纲吉曾爆发过激烈的争吵。

“不要再说了！这个方案，我绝不同意！”

愤怒和失望的火焰在燃烧。

“必要的牺牲？那么我问你——你对必要的定义是什么？谁赋予你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

情绪激动到浑身克制不住颤抖的女性大口大口的呼吸，或许是因为要入睡而换上的绸制睡裙大大削弱了她的攻击性。当她蓄满泪水的眼睛被月光照亮的那一瞬间，沢田纲吉愣住了。

“——没有必要的牺牲！”

当她喊出这句话后，迎来的是沢田纲吉突然的拥抱。

“……对不起。”

泪水更加汹涌。

“对不起……对不起。”

已经分不出是谁在流泪，又是谁在道歉。

那是一个充满眼泪咸涩和一点血腥味道的吻。

那天夜里，那样用力拥抱住的人，他的背没有比少年时候宽阔多少，可那双在黑暗之中却仍然能清晰看见的眼睛，仍然是当初的模样。

春山遥恍惚间想起在许久以前，有个人曾问过自己。

——爱使人软弱，还是能阻挡万难？

对当时的春山遥来说，能活下去已经是幸事了，爱是既奢侈又无法负担的。

那么现在呢？

当时的那个人的模样，已经记不清了，可或许现在，她已经有了另外的答案。

春山遥无法阻止沢田纲吉的计划，沢田纲吉也无法阻止春山遥的决定。

事情已尘埃落定。

春山遥开始缓慢的移动身体，只是进入医疗监管仓的动作就让她吃力的额角冒出汗珠。直到她整个人都被透明的覆盖罩住，她才收回对门口投以的视线。

等待奇迹发生是很渺茫的。

拼尽全力就有可能获取到的从来不是奇迹。

从现在开始，她的身体将无法移动，所有的情报都将由六道骸转述。

可她的灵魂却也无限自由。

随着麻醉气体渐渐释放，春山遥的意识陷入黑暗。检测到春山遥的生命体征，机器迅速接管她的呼吸，通气的管道撑开坍塌的肌肉，气压泵以一种匀速的频率朝肺部输送氧气。

机器臂介入其中，滞留针对接上慢性毒药的接口，透明的液体通过没入手臂的软管进入身体。生命检测仪时时显示血压及心电，只有在某项指标亮红灯的时候，入江正一才会收到可疑提醒。

陷入黑暗的春山遥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广袤的空间。巨大的湖泊映照着在黄昏中澄亮的天空，絮状的云漂浮着，偶有厚重暗沉的阴云，在远处悄然划过。

躺在宛如火烧一样湖面上的，是沢田纲吉。

他的表情显得安静祥和，双手合十放在腹部，周围簇拥着纯白的花，恬静的仿佛死物。

或许他本该就此死去。

肉/体的死亡带走了他的一部分灵魂，以至于当他被春山遥带到这里也依旧沉睡。或许过不久就能睁开眼，也或许直到最终的幕布落下也不会清醒。

春山遥赤脚踩在湖面上，本该承不住重量的湖面此时显的格外坚硬，只有轻微的涟漪从走过的地方微微荡起。

她跪坐在沢田纲吉身边，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对方的脸。

春山遥以为自己会哭，会匍匐在沢田纲吉身上泣不成声，甚至怨怼的望着他，然而眼泪好似干涸的井，没有一点水汽。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如果沢田纲吉没有做出这个选择，因为一己私欲而后退，那他还是自己所爱吗？

那是她爱着的沢田纲吉吗？

这是一个结局注定的假设。

春山遥轻轻的抚摸过沢田纲吉显得苍白的脸颊，留下一个干燥温柔的吻。

她安静的趴在沢田纲吉的胸口，不知在侧耳倾听些什么。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里，潜伏在米尔菲欧雷的六道骸敏锐的察觉到一直放在腹部紧贴着皮肤的微型传感器发出常人难以察觉的震动。

收到提示的六道骸面不改色，接着先前的动作，仿佛一切都相安无事。

还不行。

现在还不行。

隐藏在虚幻中的异色眼睛忍隐的微微眯起。

……还不是时候。

＊

一切的起源——

是这么小的孩子。

沢田纲吉憋鼓着一口气，奋力想要去够到沉睡的“春山遥”。

可无论他如何用力的想要往前，不管他的双腿多么费劲的向后踢，和那孩子之间的距离好似永远恒定一般。

最后是齐木楠雄拦住了不断尝试的沢田纲吉。

二人暂时撤退，齐齐破开水大口呼吸。

岸边的“春山遥”们或许是因为失去目标太久，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远处只能看见那白的花落在子夜一样漆黑的世界里，犹如夜幕上镶嵌的星星。

疲惫感涌上心头，齐木楠雄皱着眉说道：“不行，你这样下去永远也碰不到她。”

或许是被他这带点责备的语气打击到，沢田纲吉看上去有些失落的半低着脑袋，略有些长长的额发散落将他的眼睛遮住。

就在齐木楠雄以为他消极下去时，沢田纲吉忽然抬头，目光灼灼，坚定的说：“齐木君，是超能力者。”

这是一句客观的陈述句。

齐木楠雄难得走神了一下。

下一秒他就回过神，为自己在这危急关头的松懈而愧疚。

“那你能不能，”沢田纲吉在黑色的水里艰难的维持着身体的平衡，感谢Reborn严格的身体素质训练，使得他能在维持平衡的同时伸出两只手向齐木楠雄比划自己的想法，“变出一个小空间，缩小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得不说，这是个从头到尾都有着沢田纲吉感觉的天真想法。

“我没有这种超能力。而且……”齐木楠雄仔细分析：“你应该有所察觉吧？你和她之间的距离并不是空间上的，更像是一种超越时间和距离，类似于数学里无限的概念。”

听着听着，沢田纲吉的眼神就开始涣散。

齐木楠雄及时闭上嘴，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是以两人再度陷入一阵无言且又尴尬的沉默对视里。

“你们俩要这样一直对视下去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的沢田纲吉动作一僵，失去平衡，直接一头撞进水里。

好在他立刻就找回了感觉，迅速浮上水面，震惊的口吃了几句：“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春山遥】漂浮在空中，蜷缩着身体，单手撑住下巴，闻言自上而下的向沢田纲吉翻了个白眼，“这里本来就是我呆着的地方。”

“对不起、不是，我是指——”

你为什么没有像那些“春山遥”一样，攻击我们呢？

看出沢田纲吉的未尽之言，【春山遥】露出百无聊赖的神情，侧过脑袋，望着远处的地平线，“你知道吗。以前这里是非常漂亮的。”

“我本来以为一定会一直那样漂亮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