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这里会一直那么漂亮下去的。”
【春山遥】扭过头，用一种仿佛在看蟑螂一样被恶心到的眼神注视着沢田纲吉，“直到遇到你们这些恶心的人类前。”
“恶、恶心？？”沢田纲吉被她那眼神打击到，忍不住攥紧胸口的衣服，被打击的差点掉色。
齐木楠雄：？
“可是、你这样，就算你继续这样下去，小遥也不会觉得开心的！”
“？”【春山遥】露出一个疑惑中带着些许恼怒的表情，“你从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你比我更能给遥带来幸福？”
她高高在上的漂浮在半空，轻轻抬起下巴，以一种蔑视的眼光上下打量一遍沢田纲吉，撇嘴道：“明明只是个矮子。”
巨大的箭头狠狠插在褪色的沢田纲吉身上。
“长相也算不上帅哥。”
“听说你的成绩还是垫车底？”
“完完全全就是败犬啊你这家伙！”
这已经不仅是褪色了，就连勾线也要虚化掉了。
“额啊……完没有反驳的余地……”
沢田纲吉整个人倒在地上，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然而原本正兴致高昂的【春山遥】突然住声，激昂的情绪戛然而止。她露出前所未有真切实意的疑惑表情，“就连你这样的人都得到了她的爱，可她为什么不爱我呢？”
没等沢田纲吉为她的话而红透耳尖，他和齐木楠雄就齐齐愣住。
“你……想要、遥的爱？”
听到沢田纲吉发出的不可思议的语气，【春山遥】忽的倒挂过来，双腿叠在一起，整个人凑近沢田纲吉的脸，一双显得空洞的眼睛仿佛要洞穿沢田纲吉的灵魂，看到那双碳水组成的眼睛深处，是否有吸引人的内在一样，“想要被爱，这很奇怪吗？”
“我就是想要她爱我。”
天真又任性的话从【春山遥】嘴里说出来。如果说沢田纲吉只是不忍，齐木楠雄就是震惊到失语。
就像一切类人的生物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当他们懵懂无知时还算得上可爱，可一旦拥有超出人类认知的智慧和偏执，就会引来人类的忌惮。
更惶恐这个异能体所展现出来的一切了。
【春山遥】捧着脸，笃定道：“我是她的半身，难道她不该爱我吗？”
“我的一切都是遥内心的选择，我的意志就是她所期望的那样。”
可这是不对的！
沢田纲吉直觉不对，可他那只藏在嘴里的舌头僵硬，脑子转不过弯，只觉得自己被带进了对方的逻辑谬论里，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任何驳斥的话。
“可是你，你们，为什么你们总是像苍蝇一样围在她身边不停的嗡嗡叫呢？”
“都是因为你们的那些甜言蜜语，害的遥一直深陷在痛苦之中！”
【春山遥】脸上的微笑眨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烦人！烦人烦人烦人烦人……！”
伴随着指责不断落下的，是沢田纲吉胆怯的心。
‘我的一切都是遥内心的选择，我的意志就是她所期望的那样。’
这句话宛如一根钢针，深深扎向沢田纲吉鼓起的勇气，将他好不容易吹鼓起来的勇气泄的一干二净。
他的内心忍不住冒出那些不和谐的声音来。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呢？
难道这就是小遥最后选择的结局吗？
我……
如果这样才是遥真正希望的，那我……
是不是应该支持，理解她呢？
痛苦、纠结、愧疚，自我怀疑的情绪将沢田纲吉的内心搅动的天翻地覆，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是不是就连他此时想要将春山遥带回人间的举动，也只是披着‘爱’外皮的另一种强迫呢？
我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
这样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像一条毒蛇一样紧紧缠住沢田纲吉的心脏。
我有什么资格，去否定她的选择呢？
就在他要被自己的愧疚杀死，被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吞没掉的前一秒，他的脑海中忽然响起【春山遥】说过的另一句话——
‘我就是想要她爱我。’
说的那样委屈，又愤愤不满的【春山遥】啊，如果说她所代表的一切真的都是春山遥自己的选择，是她内心投射的表现，那其中的孤独和委屈，令沢田纲吉倏然怔住。
他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撑着手臂，仿佛透过漆黑的湖水，看见深深浸没在这湖水中那个瘦小的春山遥。
你也是吗？
他心中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
你也是因为孤独和痛苦，所以将自己封锁在这片湖水下的吗？
比先前更加巨大的痛苦击中了沢田纲吉。
可他眼眶干燥，只隐隐发热，尽管喉咙干涩，尽管内心自我怀疑的声音高亢的不断喧嚣，他的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也无比悲伤。
糟糕！
齐木楠雄暗自发力，紧紧盯着【春山遥】的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将沢田纲吉从对方的攻击下带走。
他原本打算让沢田纲吉先后退，却不想护住身后的手被人推开。
齐木楠雄错愕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不知何时悄然亮起的火焰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熊熊燃烧。
“你真的，很喜欢遥。”
这句话中的理解令【春山遥】产生一丝动摇，她震颤的瞳孔缩小，仅仅锁定在沢田纲吉身上。
“你想要她爱你，注视你，想要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的这种心情，我能理解。”
“我也……想要保护我重要的人，想要他们幸福，没有伤害，没有痛苦，那些令人难过的事，通通远离就好了……”
沢田纲吉眼神一暗，没有说出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阴暗想法。
在他心中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如果只听我的话，如果只依赖我，我……
这样的想法只存在一瞬，就被羞愧的沢田纲吉按耐住了。
“可是这不是爱。”
“那只是……我心中的不安。”
他仰起头，直视着【春山遥】。
“你说，你的一切丢失遥的选择，你的一切就是她所期望的。”
“可如果你真的代表遥的所有，那为什么……”
她要不断重返人间，与这样的我们写下日常呢？
“她的内心深处，并不只存在这一种声音，‘想要休息’、‘感到疲惫’、‘想要被理解’……这些同样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可是……”
沢田纲吉用力握紧拳头，回想起每次死亡时带来的那种混杂着恐惧和痛苦，那是无论多少次重复也无法鼓起勇气坦然面对的。
“你只听见‘好累’的声音，就把它当成了全部，以为自己予以的是爱，自顾自的将对方锁在这里。那只是把遥监禁在这个没有声音的囚笼里！”
【春山遥】的表情发生变化，那双宛如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在震颤。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过湖水，传到漂浮在湖底深处，好若琥珀中永恒的【春山遥】耳边。下一秒，这个沉睡中的女孩眼睑微动，似将要醒来。
沢田纲吉的声音越来越轻，既温柔，又难过。
“隔离痛苦不是爱的表现。陪伴、支持、坚守和信任，是面对着这并不完美的世界，我也依然在她身边，和她一起面对好与坏。”
他伸出双手，虚虚拥抱住面前的空气，像是拥抱着那个跪伏在地上哭泣，真正的春山遥。
“遥。”
你听他的声音。
“我会一直等你。”
你看他的眼神。
“不管这是不是你内心真正的选择。”
是否要剥开他的胸腔，才能看见那颗鼓动的心脏有多么鲜红。
“如果你认为，比起和我一起面对那个肮脏的世界，永远留在这里会更加幸福……”
艰难的，哽咽的声音。
“可是，只要你还想再尝试一次，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我就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那是什么？
“只是因为……你是遥。是我认识的那个你。”
那是人性深处里，始终无法磨灭的光。
齐木楠雄的表情格外柔和。那是他在那双看遍了人类骨骼，无法克制听遍无数人阴暗心音的耳朵之下，仍然坚持自己的理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