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妖兽，它们的数量也多得反常，仿佛整座山的活物都汇聚于此，就连虫类都不例外。

沈寒衣的目光扫过空中那些嗡嗡作响的飞虫，最大的有手掌般大小。她眼神一凛，挥剑到身侧。

既然记忆已然复苏，驱使这些飞虫，又有何难？

她再次举剑，剑势不停。同时，左手轻轻抬起催动灵力，腕上银铃随之摇晃。起初只是细微的晃动，但随着她低声诵咒，铃铛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阵急促而清越的铃声。

空中密集的虫群像是被无形的手拂过，纷纷四散飞去，隐入草丛或枝叶，顷刻间便退得干干净净。

“这才是控虫术应有的模样。”沈寒衣心中冷然。

虫类全部脱离控制，可释昙依旧远远站着，仿佛只是个兴味索然的看客，并未将沈寒衣当做敌人，也没拿她当个人看待。

释昙看着她挥剑的姿态，想起多年前那个沙暴日，满身伤痕的乌目国公主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了鬼尸族当时的首领。

真是不可思议啊……

释昙看着眼前的人，扯了扯嘴角冷笑。

拭目以待吧，这一次，你还能撑多久？

……

妖兽源源不绝，沈寒衣渐感不支。她看着手中染血的长剑，又看了看四周的妖兽尸体，明白自己已没有更好的路可走。

只能用那个法子了。

就在她决心动用最后手段的瞬间，一道身影自侧方冲来。

沈寒衣想也未想，下意识便知道是谁。她伸手拉人，同时放出灵力，欲将他护在身后。

可谢微尘竟一手挡开她的灵力，继续向前几步。

在他停下的同一时刻，一幅卷轴在空中展开。

看清画卷全貌的刹那，沈寒衣瞳孔骤缩，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惊讶。但此刻情势危急，根本不容她追问。

画卷展开，将最前方的数十头妖兽尽数吞没，仍未有停下的迹象。可谢微尘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他单手放出灵力，而此时那只手正微微发颤，显然是支撑这法器极为勉强的缘故。

沈寒衣知道这画卷来历不简单，定不是世人所说的，由谢铭一力打造的。多半是与神族有关，加之主院书房那副神女画像，她更能确定。

沈寒衣一边挥剑，一边退至他身旁，两人后背几乎相靠。

“为什么来？”她的声音又急又快，一如她出手的剑锋。

“那日在河边，你说我算个不错的同行者。既然如此，同伴遇险，我又怎么能溜之大吉？”

沈寒衣的剑锋划出一道寒光，逼退一只偷袭的妖兽：“胡言乱语。”

谢微尘竟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无赖：“你当时又没否认。”

他心知肚明，当时的沈寒衣只是懒得回应那种问题。但这理由，此刻用着正好，管它拙劣与否。

沈寒衣无言以对，她在独自过来之前并未出手困住谢微尘。虽说是因为他有所察觉，自己不好悄悄动手，但也存了私心。

她也很想知道，他究竟会不会来。

如今，她得到答案了。

打斗间，沈寒衣分出余光注视着谢微尘的状态。这法器的力量显然极难驾驭，谢微尘的状态并不好。

不仅她看得出，释昙也看得分明。

释昙原本因这变数而生出的些许警惕，已然化为不屑。人族之躯，终究脆弱不堪。纵有如此撼天动地的法器在手，又能如何？

天色将晚，山林间泛起寒意。释昙似有所感，眼见戏看足了便不再停留，红袖一拂，身影便欲退去。

沈寒衣有了援手，应付当前局面便得心应手许多。见释昙要离去，她身形迅疾，瞬间穿过混乱的四周，跃上树顶，剑尖直指那抹飘忽的红。

“想走？”

沈寒衣体内灵力倾泻而出，剑身爆发出刺目光芒，剑气势如破竹，直击释昙面门。

释昙只轻抬右手，在空中虚点一下，一团浓郁的妖气便凝聚成盾，与剑气相撞。

“砰”声巨响，两股力量猛烈冲击后化解，波动四下荡开。天色亮如白昼，方圆数里内，所有树木的顶端被齐刷刷削断，树叶全数坠落。

谢微尘被沈寒衣提前设下的结界护住，毫发无伤。他有些艰难地仰头寻沈寒衣的身影，才发现这惊天动地的一击，最终也仅仅是震飞了两人身上的斗篷。

一黑一白，两件斗篷缓缓飘落，挂在秃了的树木上。

沈寒衣的气息微乱，她看着释昙依旧从容的姿态，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她忽然松开了手。

佩剑脱手，缓缓落到地面。

于此同时，谢微尘被一股熟悉的力量裹挟。他的身体因短期内的灵力过度损耗而倍感疲劳，思维也不可避免地变得迟缓。

以至于当气息环上他手臂的时候，他才意识到沈寒衣要做什么，但那时已经太迟了。

沈寒衣将他的手臂强行下压，收回到身侧。而先前布下用来保护他的结界变成了困住他，限制他使用灵力的铁罩。

谢微尘无法继续输送灵力，画轴便随之合上。此时，地面的妖兽已被画轴吸走了半数以上。

沈寒衣站在树枝上，没有垂首。少年被困在结界中，只看得到她的遥远而模糊的侧脸。

但入耳的声音却很清晰。

“多谢你。”她停顿了一息，道:“还有便是……抱歉。有许多事，我瞒了你。日后若还有机会，我会告诉你。”

说罢，沈寒衣将双手置于胸前，飞速结出一个印记。

她的气息陡然变得空灵而飘忽，一团轻柔却似乎蕴含着磅礴力量的光点自体内争先涌出，轻轻托着她向上空漂浮。

方才二人力量相撞放出的光芒已褪去，此时天空墨蓝一片，而沈寒衣周身围着微光，成了这片天地间最醒目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