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影倒映在谢微尘眼中,晕成一片刺目的光亮。
“沈寒衣!”
因失血过多,他的喊声虚浮不堪。
灵力的压制难以挣脱,他一边试图解开结界,一边注视着空中的状况。
四面的风朝沈寒衣一人涌去,尘土与落叶在她脚底飞旋。只刹那,风云变幻。
释昙看见这一幕,下意识地做了个后撤动作。可脸上依然没有流露出丝毫慌乱,只是狠意愈发浓烈。
下一刻,她顺势将双手交叠搭在额头,不知默念了句什么。一只巨大的、几近透明却肉眼可见的蛇浮现,盘旋在她身后,张开血口。
沈寒衣看见这一幕,平静合上双目,口中默念咒语。
方才两人之间还剑拔弩张,如今竟双双沉静下来,没有一人主动出手。
谢微尘的视线始终落在沈寒衣身上,看见她将一反光的物件抛向空中。同时,长剑飞出,将其击碎。
空中顿时聚起漩涡,漫天枯叶飞舞,将释昙卷走。而沈寒衣的身影随之隐没。她消失前,似乎转了转头,但谢微尘终究没有看清楚。
等光亮消散,他能看清空中状况时,四周唯有风卷落叶的声响。
世界一片死寂,而结界也在此刻突然变得不堪一击,轻轻抬手便能破开。
谢微尘从中跌出,但膝盖刚一触碰到地面,又立马撑着站起来。
“沈寒衣······”
他大声呼喊,但落在山谷,只有不绝的回音。
谢微尘拖着步子在四周搜寻。走出几丈远,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掏出火折子,而那地面也折射出火光,随风摇曳。
谢微尘拂去泥土,才发现那是一面深深嵌在泥土里的碎镜。不规则的边缘,酷似山棱,锋锐而凌厉。
当触摸上碎片,强烈的失重和眩晕感随之而来。
他咳出鲜血,喷洒在碎镜上。血与泥糊在一起。
谢微尘脱力跪倒,与此同时,一枚铃铛出现在视野内。
他的手颤抖着,却牢牢抓住近在咫尺的铃铛,将其与碎境一同贴近心口,随后重重倒下。
意识完全模糊之前,火光从身后蔓延过来,有喊声忽远忽近:“快来人!前面好像是大公子。”
***
“月乌,臣民们可都在等着你登台祈福呢。”
沈寒衣眼前铺满鲜红,当清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时,红又如雾气般弥散了。
她恢复视线,循声迟疑地转身,却看到一张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脸,她缓了会儿才道:“你是······”
对面的少女向前倾了倾身子,仿佛想要将她看得更清楚些。
“我的好殿下,你怎么了?”少女发上的小银铃随之一晃,声音清脆,顿时驱散沈寒衣的混沌。
沈寒衣终于能看清她。
“你是伊兰?你……”
“诶呀,先和我走吧,快赶不上仪式了。”
随着伊兰的动作,她眼前一晃,天地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不过她没有声张,任由自己被牵着往前走。
方才视线短暂恢复时,她看到了城墙外的大漠残阳。加上伊兰的出现,可以确信这里是乌目国。
可是,她为何能回来呢?镜子分明只能带她回到遗址。她在这里,那释昙又逃去了何处?
沈寒衣摸不清眼前的状况,这些疑问一会儿浮现,一会儿又被打断。她只好先跟着伊兰。
从城墙到宫内大殿的距离不短,有不少阶梯要迈过。伊兰察觉公主今日有些心不在焉,走路时格外当心她的脚下。
“往年的祀神大典,殿下从不懈怠。今日却险些来迟,王上与王后还忧心你是否身体不适呢。”
沈寒衣默了默,没有接话。一直快到大殿门口,伊兰才松开手。
“到啦。”
咔一声,沉重的声音落入耳中,不轻不重,刚好砸在沈寒衣剧烈跳动的心上。她眼中的景象又再度清晰。
“公主殿下到!少祭司大人到!”
威严的声音传遍大殿,黑红色官服的朝臣分立两侧。正中央的宝座上,王上、王后并肩而坐。
沈寒衣不自觉地迈进殿内,王座上的人面容越来越清晰。
她看向自己的母亲。
王后已年过四十,没有一根白发。许是久待大漠,面上有风沙拂过的痕迹,可也因此更显气韵沉静。一双眼睛仿佛盛满了泉水,看向沈寒衣时,似乎总是湿润的。
“月乌,上前来。”
王后起身,发上垂落的金链微晃。王上也一并站起来。
侍女手持托盘上前,盘中正放着一只镶红宝石缠枝金冠。王上与王后拿起金冠,一同为女儿戴上、扶正。
当父母的手一同悬在头顶,慈爱而骄傲的目光落在身上时,沈寒衣终于回忆起这个仪式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