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目国每年都会举行大典，祭祀阿依娜神女。而王室会选出女子作为主祭，戴上这顶金冠。

想传，这顶金冠属于阿依娜神女。只要佩戴它便不会迷失沙海，并为他人带来光明，驱散沙暴。

“去吧，女儿。”

沈寒衣还在想接下来要做的事，忽然被这一声女儿拉回现实。怕被察觉出异样，她抬手搭在左胸，弯腰行礼后退出大殿。

伊兰身为少祭司，紧随在她身侧。

殿内没有人出声，在一片肃穆中，密密麻麻的视线像无数细碎的火焰。越寂静，越觉得脊背灼热。

沈寒衣几乎想立刻逃离这里，可步伐却不得不沉稳。等顺利上了车辇，还没喘口气，伊兰就直截了当地问：“殿下今日为什么一直很急迫？”

“只是怕耽误了祭祀。”

伊兰看着公主低垂的眉眼，看出她隐秘的不安，却没有追问。只将手搭在公主的手腕，低头道：“殿下，天神会护佑您此行顺利。不必忧虑。”

祭台设在王都中央，车辇需穿过街道，而长街两侧早已站满了百姓。男女老幼挤在巷口、楼栏，没有噤声跪拜，也没有高声欢呼。他们只是望着缓缓行过的车辇，口中吟唱起祭祀古曲。

沈寒衣坐在车辇中，只与他们隔了一层薄纱，歌声便毫无阻碍地传进她耳中。透过不时被风扬起的纱幔，百姓虔诚欣悦的神情深深映入瞳孔。

心剧烈跳动着，似乎生出一股气，顺着血液游窜到眼眶，带起阵阵酸涩。沈寒衣看着两侧的百姓，眼睛不敢眨一下。因为哪怕只是垂下眼睫，眼泪都会滚落下来。

伊兰就在身侧，她不能毫无缘由地流出泪水，但越想着伊兰近在咫尺，越觉得眼眶发酸。

在大殿时，她脑中一片混乱，加上做了百年的鬼使，面对那样的情景会本能地伪装。而等到意识清明，终于感受到故国气息的时候，便没有办法再装作冷静理智。

是真的回了家，还是假的？不知道，不在乎。

自己要的不就是回家么？家已经在眼前。

她只想忘记所有，立刻扑到亲人的怀里。哪怕是圈套也没关系。

可是从方才到现在都没有好时机。

沈寒衣极力压抑情绪，等车辇停下，泪意也已经褪去。

“殿下此次作为主祭需飞身上祭台，万不能弄错了。”

伊兰撩开纱幔先下车，走前想起殿下今日异常的状态，还是提醒了一句。

沿路的歌声逐渐变弱，百姓都等待着公主出现。车内静了很久，连伊兰都觉得不对劲，压低声音问里面的人，“殿下？”

下一瞬，一道影子从车内掠出。

夕阳下，公主火红的纱裙被气流掀动，与长长的头纱纠缠，宛若一朵正盛的花，衣袖上缀着的小金铃叮铃铃摇晃。

她落定在祭台，转身面向百姓。

这场祀神大典，发生在辛垣月乌十五岁那年。她第一次作为主祭登台。

礼官高喊：“主祭焚香迎神！”

她跪在神女像前，接过伊兰递过的香。望着神像，年少的公主在心中祝祷：伏愿尊神，佑我子民。

“献祭品！”

“诵祭词！”

······

礼官推着流程继续向前，到了仪式结束退场时，辛垣月乌再次抬头看神像的面容。

神像永远慈悲。

万民匍匐在祂脚下。

一切困顿疾厄却尽在祂眼前发生，吉乐并未如期而至。难道神明也对人间事无能为力吗？

这想法只在辛垣月乌脑海中停留片刻，便被眩晕搅散。

伊兰送她回到寝殿，见她状态不佳要留下陪伴。但大祭司那边几次遣人让她回去协助处理未完成的祭典事务。

辛垣月乌被扰得头疼，只好将她推了出去。

“好殿下，我速去速回，可得给我留门。”

“不留不留，睡了。”

伊兰还要拍门以示反对，但刚拍两下，便被大祭司的人拉走了。

那人边拉她边道:“少祭祀，十万火急啊。大祭司急得都快把桌案拍烂了。”

他们走远了，话语声逐渐模糊。

辛垣月乌撑着额头，闭目在桌案旁养神。她的眉心微蹙，似乎在竭力思考。可记忆一时间纷乱如麻，翻来覆去也想不出结果。

好奇怪，似乎忘记了什么。

这念头刚在心底泛起，她便起身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推开了窗。

一轮皓月悬在天际。

银白的月光落在辛垣月乌的眉眼间，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

她很喜欢月亮，凡是遇到想不通的事情，便下意识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