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烬夏节,父君交予我来办,也是为了让我在大家面前多露露面,你意下如何?”
萧疏寻这样问,便是打算带着顾清珩一起了。昨日光听着萧疏寻的描述就来了兴趣,眼泪什么的先放一放,消暑烬夏,感怀先人,光这两个主事就足够吸引人。可一想到自己前两天刚闹出的事,又有些犹豫。
“烬夏节,会有很多人吗?”
“当然。”萧疏寻将几张烬纸折成纸鹤模样说道:“这是魔族很重要的节日,已经不单单是为了消暑,许多离开八荒的魔族,在这天也会回来。”
顾清珩没接话,把玩着烬纸,折了个四不像。萧疏寻将他手中的烬纸接过来展开,重新折成一只翅膀略有些粗糙的纸鹤:“以前有个人跟我说,事情还没来不要总按最坏的打算来影响当前的事,怎么这个人自己现在这么优柔寡断?”
顾清珩了然昭明的用心,又揭了张烬纸叠着:“那这个人再教你一个,叫未雨绸缪。事儿呢,还是要多想想各种可能性,多些计划总没错的。”
早先顾清珩也不是这样,名号刚打出去的时候仗着自己一身本领,从没怕过什么。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特别是现在,顾虑越来越多,担心和牵挂也越来越多。
掌心摊开,一只纸鹤轻飘飘落在那一堆折好的纸鹤里,挨着萧疏寻的那只。
“有讲究吗?”
萧疏寻点头:“等烬夏当天你就知道了,纸鹤里还会写上自己的心愿,借地火烧上天都,思念和祈盼都在这了。”
顾清珩看了眼他手边叠了一堆的纸鹤问道:“那你怎么不写点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没写?”
最边上那只纸鹤,是萧疏寻折的第一只,看状态应是被拆开过两次又折回去,隐约可见笔墨透出来的颜色。
顾清珩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提起笔蘸了墨水,也在烬纸上挥笔留痕:“所念之人顺宜,所爱之人平安,诸事顺遂,万事皆宜。”
所念之人和所爱之人都是自己,萧疏寻眉尾上扬,眼神都带上点点滚烫,又问道:“那你自己呢?”
“我?”顾清珩盯着笔尖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护守本心,得我所愿。”
萧疏寻接过写好的烬纸,吹了吹墨痕,不用看都能折出一只标准的漂亮的纸鹤,反过来逗顾清珩:“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你总不至于盼着我愿望落空吧?”萧疏寻只是笑笑,整理着纸鹤的翅膀,顾清珩继续说道:“逝去的亲人爱人会化作万物在你我身边,我们的心愿他们会听到的。”
顾清珩视线重新落在那一堆纸鹤上,大多是纯色不带任何装饰的,零星的几个有墨迹渗出成为独特的点缀。顾清珩想起了许多人,童年的记忆遥远不可追,离开的这些人里他最怀念的是那位被墨逐渐浸染的挚友。
“走吧,应该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去看看。”
萧疏寻应声,将那些折好的纸鹤一同带走。俩人穿过渊市到藏枯礁时,引地火的木堆已经架起来了,面朝着荒海,层层叠叠架得比人还高。纸鹤绕着篝火摆放,还有些制成小人模样的也摆在中间,心细的还会给纸鹤涂上淡彩,一眼望去很是漂亮。
这会人还不太多,魔侍正往木柴上淋油,淋了还要再往上搭上几层。前来放置纸鹤的人偶有几个也会留下来帮帮忙。大家对萧疏寻恭敬,却没有人敢和他俩多聊几句话。
俩人放好纸鹤,欲要帮忙可谁敢让魔界少君动手啊,便又站在一侧,留意着那几个魔侍的安全。
光芒闪烁,穿过人群浮到萧疏寻面前,接在手中便化成了灵书。
“李二小姐又来信了?”顾清珩凑过去,顺便还夸了一嘴:“她这千里传书学得倒快。”
萧疏寻启阅灵书,展开给顾清珩看:“是啊,愈发熟练了,便总想着来信于此。”
这次的灵书里还夹了两张请帖,红底金字。请帖是恒一写的,灵书是李扶歌写的,里外一个意思,他们要成亲了!
李扶歌人在仙门,因着活泼的性子很快便与众弟子玩作一团,不过她心里可只关心着恒一,也不藏着掖着,天天往凌云阁跑。
恒一人在禁足中,苍云几次问他顾清珩在哪,这人嘴硬半个字都不说,又不敢来硬的,只能作罢。他和李扶歌的事传开之后,苍云更是彻底不插手了。
六月初五,清屏夏试。
秋考的心法剑诀李扶歌自然拿不到什么名次,但这四书五经她可是擅长的很啊。大家还在临时抱佛脚时,这位大小姐又翻窗去了凌云阁。
“你说你,放着正门不走,天天翻窗。”
李扶歌不计较那些,笑着将食盒往恒一手里塞:“你不是在禁足吗?得守着规矩。”
恒一无奈笑笑:“你真守规矩,就不会这个时候还来看我了。”
“那也来过不少次了,再者说,明天是夏试,我不信苍云那老头还能关着你?都是长老,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这话也就只有李扶歌敢说,恒一随性,但也是有脾气的,当着他的面把他呛成这样他还只能点头认罪的,只有李扶歌一个。
俩人席地而坐,品着李扶歌带来的糕点,夜空晴朗,月亮洒在地上都能映出影子来。
“哎,你明天一定得来啊。”
“怎么?”
李扶歌咽下一口糕点,微微扬起下巴说道:“明天仙考,我也要参加的,你不来看我吗?”
恒一见她如此,眼角笑意藏匿不住,却还故作稳定说道:“又不是秋试,有什么好看的。人那么多,我也看不清啊,再说了,我还禁足呢。”
“禁足禁足,前天去闲月阁怎么不见你说禁足?”李扶歌瞪了一眼恒一,又道;“一会给你大门卸了,不来也得来!”
恒一欣赏着李扶歌泼辣的模样,心里愈发喜欢。他还觉得恍惚,原先以为自己喜欢的一定是那种温婉如水小家碧玉的娘子,没想到却败在这位女中豪杰手上。
不过,李扶歌坐的位置确实不算靠前。弟子按入师时间排座,她这新入门的便只能靠后了,需得仰着脖子才能看到远处台子上的恒一。
但这并不影响李扶歌的发挥,捕捉到恒一的身影之后她便一门心思投入到仙考中了。
夏试不如秋试热烈,是清屏内部的考核,评判好坏的也只有清屏余下的几位长老,恒一也算在其中。
早上答试,下午便能分出一二三五,李扶歌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