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疏寻信奉做为,从前向来沉默内敛,许多话非必要都只藏于心中,便是有关守护也是暗自立誓。
漫长的年月淌过他潮湿的眼底,无声无息地更改了沉默的爱。做为仍然是领头羊,除此之外还要让那些声音被所有人都听到,要一遍一遍说给自己听,要一遍一遍说给顾清珩听。
但萧疏寻也记得他的师尊远不如他脸皮厚,又是在自己好友面前,这会脸上的红已经分不明气愤的占比还有多重。
他也正是用这样的方式,巧妙地将顾清珩的脾气拉了下来。话落,这抹黑影又隐去不见,仿佛从未来过。
“你这一去,也着实够精彩的。”
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半,却比以往的任何一段时光都要难忘。灾与福都是共生一处的,带来麻烦的同时,也遇到了不少生命之外的惊喜。被迫停下来的日子中他终于可以暂时抛弃星渚灵君这个身份,只作为顾清珩去感受悲喜。
“浊气,恶念,观花,重生。还带回这么个东西,这可确实够难忘的。”
季怀枕笑叹了口气,望了眼门开的方向:“我是说他。”
顾清珩沉默了一会,思绪被拉回到与萧疏寻初次见面的时刻,再往前,他似乎也能站在那个雪天,借助时予的手去拉起那个少年:“很多事并非我可控,入画是,与昭明亦是。”
“我与你谈论过这幅《驭魔图》,起初我只是想拉他一把,救他一命,拉不回来就算了。我也有不诚,怕他是预言所说的魔君,带着防备和怀疑一点点靠近。可后来,私心作祟,保护也好偏心也罢,都源于本能。当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时予时,我就知道,我完了。画卷走这一趟,我有悔,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不可逆转的结果。但是对于昭明,我只嫌我们并肩不够。本以为此生无法再见,天有道,自不会让有情人分离。”
季怀枕听得认真,身子微微后靠,将映在眼中的烛光拨去几缕,转而又笑了:“你飞升本是太初大喜,如今安然归来,清冷的神域也该热闹热闹了。何时有喜?我可要喝你的敬堂茶。”
顾清珩笑骂道:“呸!好不要脸!”
气氛才算缓和了些,俩人瞎扯了几句,桌上这半壶酒才终于彻底见底。顾清珩神色又沉重起来,饮下最后一口叹道:“茫无头绪,还是与诸君说明的好,若我这一层崩了,也有人压得住。”
“你变了。以前你从不会做这样的假设,代入的永远是赢家,事实你也一直是赢家。”
顾清珩摇摇头笑中带着涩意:“人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犯错,即使是众人拾柴,火焰也不一定就能烧得很旺,但需要和被需要才是人与人之间的本色。”
季怀枕若有所思地点头:“未雨绸缪也好,风延会帮你的。”
顾清珩笑道:“还有你啊,回来了就好好养伤,世间安稳,也别折腾了,改日去求月神给你和花菱君系上红线,免得念叨。”
季怀枕愣神片刻,似在回忆,听顾清珩这样调侃也脸不红心不跳,最后只是抿了唇瓣婉言道:“算了,过去这么久,人家早心有所属了吧。而且,我已决定入无情道门,红线,怕是用不上了。”
这人话里藏着别的东西,顾清珩解析不得,刚要追问却被季怀枕无情送客。他向来如此,一言不合便给柏舟殿清个一干二净,而后自个关上门或修功或寻乐,顾清珩吃了好几回扫门羹,早已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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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太极殿。
信仰飞升于此,天道使命,仙途共生。向内是仙道众生所向,向外是外族到访神域接待之所,无论是哪个,都是好事。
太极殿威严神秘中带着特有的温柔,众人自律本身,但也不至于紧绷着言行。
可现在,这座殿宇从内而外都降至冰点,几十张嘴居然连叹息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叹息中夹杂着些别的声音,不过一种‘如我所料’的嘲弄罢了,不和谐的声压了又压,再如何也不会真的让上头那位听见。
顾清珩一一扫过殿上的面孔,除过几位主神之外,大多数他都叫不上名字,甚至连人家是哪个神宫的都不知道。
“仙术秘法,灵宝神器,若是能有窥得我心境此物一二的,皆可一试。”
还是无人回话,顾清珩自己都探不明白的东西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风延神色不明,如季怀枕所说,顾清珩向来都是把自己放在胜利者的位置,他孤身一人战于天地,并非是无人伸手,而是顾清珩本身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好像所有事情他都能完美解决。但现在,他选择露出自己的脆弱,向众神伸出手,原因无他,不过是怕画卷里的事会再度重演罢了。
人的自信,就是会被这样的事顷刻间击得荡然无存,自此,做什么都谨小慎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