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楼恢复正常，灯火通明，水光粼粼。

那副竹林舞剑图落在水面，刀痕刚好划过画上俩人，画变得平静，方才幕幕却仍在眼前。

顾清珩还没出手，那东西便自己先现身了，给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又消失不见。但那气味让人印象深刻，追溯起来算是有方向了。

“好险。”顾清珩手中的剑飘回画上，打量着萧疏寻：“你没事吧？”

萧疏寻摇头不语，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衣摆上，刚换的新衣裳，就沾上水了。

“诶，你们还没走啊？”挂画掀开两幅，画灵有些疑惑：“这些我不是都收起来了吗？”

一门之隔，身为灵体的画灵居然毫无察觉？

那看来那东西的目标，仅是他们师徒二人而已，算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就走了，记着我说的。”

画灵停下整理，朝萧疏寻抱拳：“老大放心！”转而又朝顾清珩咧嘴一笑：“师尊，我等你回来呀。”

顾清珩也莞尔：“万事小心。”

萧疏寻看了身侧人一眼，不知为何，明明那也是他自己的一缕魂灵，怎么就那么见不得呢。

俩人没在毋行众人前露面，轻踩着天灯几步便至三境同春之外，那股气仍似有若无。

萧疏寻环顾四周，寻找气味的源头，那之中混杂着独属于顾清珩的气息，不难察觉：“他没走远。”

话落，萧疏寻抬起手，四周空气朝他掌心汇聚，千丝万缕的气息在这之中被分得一清二楚，萧疏寻准确地抓取到其中一缕，顺着那根看不见的线连接至远处，一团雾影正欲离去。

他是谁？他会是谁？

借着萧疏寻的眼顾清珩只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陌生的，转瞬即逝的脸。

认知收回的瞬间，萧疏寻不作停留，身影如箭直朝着那团雾影所处之处追去。顾清珩早有预料，几乎是同时，与萧疏寻一同窜进云层。光影在云中交汇，你追我赶，不分先后，有追逐也有等待。

感知先一步追上那抹身影，借着萧疏寻的眼，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他侧过身子，同样对顾清珩的到来早有预料。

在两人落地的瞬间，触及到的只有坚硬的大地，那人跃起数丈，身影至于月空之下。这一下撞击扬起不少灰土石块，沙石落地，尘埃还如雾相隔在三人之间。

顾清珩仰头望向立在树梢的人，面容隐在黑暗之中，借着月色仅能依稀分辨他似乎笑了。

“找到我了吗？”

不算飘渺，像是近在自己面前诉说一般，这声音真真切切，顾清珩却本能认知他只在跟自己说。

顾清珩猛然回头，萧疏寻不在身后。天光瞬间亮起，林木也在那瞬颤了一下，成千上万的叶片摩擦发出的声音短暂却十分震耳。

和毋楼一样，又是幻象。

树上那人还在，此时他衣衫色泽倒是清楚了些，在这一片青翠之中显得格外显眼。可顾清珩却没有追击的机会，树梢只剩下一缕隐去的红雾。

午夜变为白昼，林间却仍静得可怕。

顾清珩也更加警惕，生怕那鬼东西又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地上的枯叶被踩碎，声音才从那碎裂的叶片之中释放出来。

风吹叶动，沙石轻走，虫鸣鸟啼，一时间这幻象世界真的活了过来。

顾清珩低下头，手中拿着的不是碧云，而是一捧闪着金光的佛莲。

“金莲···？”

方才在毋楼的幻象是冲着自己命去的，可现在，暗下危险迟迟不见，倒真是一派祥和之地。

祥和只是表象，顾清珩不敢放松警惕，即使他现在已归太初，但对付起这种依靠精神世界攻击的，还是有些防不胜防，稍不留神就任人家摆布了。

这幻象比他从前结给萧疏寻的要真得多，顾清珩攥紧了手中金莲，指尖微动，灵气自他脚下波动开来，眼前树木轻颤，指出一条无形的路来。

顾清珩暗中感应着萧疏寻，一面想着如何破局。

幻源于心，强攻可行但并非优解，得要识得某处不同以往的地方，那便是幻象的阵眼，或则打断施术者。

棘手在于，找阵眼，这林间树木千千，草叶万万，那么细小一个差别从何寻起。

找那个施术者就更是瞎眼捞鱼了。

心口传来萧疏寻的回应，不远，甚至说近在眼前，但环顾四周除了树还是树。

他没有跟自己在同一个幻象中，他们所处的位置几乎重叠，分不清是谁在找谁。

萧疏寻这边仍是黑夜，他的每一步都踩在顾清珩踩过的位置，留心每一次呼吸，对方就在自己面前，却看不见摸不着。

对此萧疏寻深感烦躁，费劲去找所谓的阵眼，于他来说，不如把这幻象硬生生撕开来得快，不过是自损些心力罢了。

如此一念，不若飞过耳侧，划破空气发出一声铮鸣，方才那影所立之处与月连成一条线，不若便顺着这条线朝着明月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