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想起了孟明轩右手虎口那骇人的咬痕。
孟川:“为了保住人质,安全司接受了这人渣的条件,开过来一辆装甲防爆车,发动好,留给他跑路。本以为他会全程带着我妈这个人质,直到安全脱身……谁能想到,他竟然丧心病狂,临上车前,下了杀手。”
“捅在这里,”孟川指在右肋下沿处,“先正手转半圈,再换成反手转半圈。等他开车冲卡逃走,我妈已经救不过来了。捅的是肝脏,伤口又搅得稀碎,常规止血根本没用,血流得太快,地都染红了一大片。”
孟川的声音很克制,但眼里已然掀起恨怒交织的惊涛骇浪。
何念把最近的事情在大脑中过了一遍,从与沈凌飞见面,到孟川母亲墓地的新发现,不难猜出,当年的事情至今未了。
她问:“凶手还没抓住?”
孟川点点头,“嗯,可笑吧?所有行凶过程,包括人脸,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这人开车冲卡之后,很快车就找到了,但是人不见了。”
“怎么会这样?”
孟川无奈一叹,“是啊,怎么会这样……可他就是不见了。而且那两个司官在打斗中还留下了他的DNA和指纹,这么多年,他的指纹和DNA也再没出现过。”
何念试探性地问:“没试过换个主办司官来查吗?”
孟川苦笑:“换个人更废。”
“为什么?”
“这案子的主办司官是我师父,我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他的。”
孟川看了看何念,继续说:“当时这个案子闹得很大,网上各种谣言铺天盖地,什么凶手是安全司司长私生子、凶手还杀了好几个提供线索的无辜市民上面压着不让报、凶手跟我妈还有第一个被害人各种生死虐恋……呵,连同人小说都出来了。
“当时安全司压力很大,指定我师父这个屡破奇案的业务王者来负责,可惜……”
可惜,这个业务王者未能再书传奇。
何念委婉地问:“那你呢?入职安全司以后,也没任何发现吗?”
孟川:“我与被害人是直系亲属,按照规定,决不允许碰这案子。”
何念沉默了。
孟川:“从我一进安全司,我的账号就没有权限访问这案子的电子卷宗。于是我想办法溜进档案库,想看纸本卷宗,结果被我师父抓个正着。
“可能是见我都有心病了吧,再加上那段时间我业务能力进步神速,他终于愿意跟我聊聊这案子的细节了。”
何念听得认真。
孟川:“首先,凶手面部信息对应的身份是假的,DNA和指纹信息之前从未出现过,根本没法查到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他的社会关系无从查起。直到现在,他的名字在安全司的数据库里都是一串X打头的编码。”
何念:“完全没有社会关系?”
“嗯,完美罪犯。”
“那他当年最后弃车的地方,也没留下任何线索吗?”
孟川摇摇头,“没有……不过那地方,你很熟悉。”
“?”
“每次你从酒吧去科研院,都会路过。”
“灵眸绿地?”
“嗯。当年那里还没开发,酒吧街也没开建,就是一大片荒地。附近唯一有人工痕迹的地方,只有在建中的科研院了。
“找到那辆装甲防爆车时,车停在荒地中间。我师父带人带犬把那一大片荒地,连着科研院建筑工地搜了不知道多少遍,也没找到蛛丝马迹,这人渣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何念喃喃道:“难怪谭二的案子一出来,你那么紧张。事发地点和他脸上的大疤很难不让人联想。”
“嗯。”
“你母亲是随机抓来的人质,不可能跟凶手有瓜葛。那第一个被害人呢?他跟凶手会不会有某种联系?”
孟川意味深长地望着何念。
何念:“干嘛这样看我。”
孟川一脸欣慰:“你越来越像安全司的人了。”
何念躲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定格的屏幕上。
孟川言归正传:“当时确实把重点放在第一个被害人身上。他叫井上松,死时二十二岁,霜城人,十九岁来灵台生活,做的都是日结短工。当时还查到他有市医院的就诊记录,诊断结果为人格障碍,并叠加重度被害妄想症。”
何念:“跟刚才视频中的表现吻合。”
“嗯,几任雇主对他的评价很一致,精神状态不稳定,总觉得所有人都要害他,连工作地点的摄像头都要想办法搞坏,人际交往存在严重问题,所以每份工作都做不长久。”
何念点点头,“听上去,病情很严重。”
“他每个月都去医院复诊,顺便开下个月的药。这样的频率,保持了一年多,直到被杀前九个月。这九个月间,他再没去过任何一家医院。可是市医院的最后一次诊断结果显示,他的病情离停药还远着呢。”
“查到这九个月,他去了哪儿吗?”
孟川眉头蹙紧,说:“这就是问题所在。他的房东在他死前七个月的时候,向他催过下一季度的房租。聊天记录显示,他逢催必应,态度很好,但是一直在拖。
“直到拖了一个多月,房东实在受不了了,说要上门找他当面聊,这个井上松才彻底断联。房东见联系不上他,于是上门把他的东西都打包堆在储藏室,并把房子租给了下一任租客。
“我们对比了所有的水电缴费记录,还有他留下的所有物品,推测井上松死前至少八个月没回去住过。人脸识别也没发现他被任何监控拍到过,等他再次出现在公共监控中,就是死亡当天。”
“生前的通讯记录呢?”
孟川摇摇头,“名下的电话卡倒是一直与外界保持着联系,不过他几乎没有朋友,联系最多的是他父母。
“据他父母所说,没发现儿子死前有任何异常,每次联系也就是报个平安,并未听儿子提起什么特殊变故。”
异样的感觉拢住何念,这状况似曾相识。
孟川:“不过我师父留给我的这段视频,倒提供了一些新线索。”
“比如?”
“在这案子的卷宗里,凶手杀井上松的物证视频来自于游乐园的监控。那个摄像头位置极佳,无遮无挡,居高临下,完整记录了案发全过程,包括行凶的每一个细节。”
何念点评道:“完美的监控录像。”
孟川看回屏幕,“看到今天这视频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
孟川神色渐重,“卷宗里的那段监控录像,在井上松提到‘神女’的‘女’、‘乌黑长发’的‘乌黑’、和‘无需语言’的‘无需’时,跳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