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夜,陆炳正在房中习字,徐阶坐在外间椅上。
“明日,我要回一趟陆府。”
徐阶点了点头,他明白的,陆炳定是要回陆府与母亲范氏共度除夕。
“几时走?”
陆炳收笔,从位置上起身道:“辰时动身。”
他走到徐阶身后,嘱咐道:“府里的一切事宜由你打点,需要银钱就去账房支。”
徐阶点了点头。
次日,二九暝。
府上只剩下徐阶,徐英,馆竹,以及家丁一干下人。
徐阶的老家在松江,路途遥远,肯定不回老家过年了。而且家中双亲亡,归途茫,竟是无由归故乡!
陆炳动身前,特意吩咐下人,府上一切事物交由徐阶打点。管家也是个人精,只是略作疑惑,便满口答应,也不多问。
徐阶辰时起床,时陆炳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馆竹在院中布置装饰,贴窗花,剪新枝……哄闹声传入内院,给冷清的园子增添了一份喜气。
徐阶起身,着青色短袄配月白长衫,头戴一顶布帽,准备出门。
随着房门打开,门外雪景映入眼帘,一派银装素裹。
已讶空气冷,复见雪纷飞。
雪,如鹅毛纷飞,渐欲迷人眼。
‘今岁雪繁,也不知陆炳出门时,有没有穿上披风。’徐阶行至廊下想着。
“爹爹!”徐英身穿红袄,鹅蛋脸上一对英眉凌然,迈着如少女般的欢快步伐奔过来,颇为违和。
她小跑到徐阶面前停下,喘息道:“今日除夕,可否写对联?”
徐阶笑语盈盈,点头道:“可。”
小丫头听闻,又跑到雪地里,命下人在廊下布置桌椅、水墨纸砚、黄纸和火炭盆以供取暖。
待一切准备好,徐阶执笔立于案前,腰背挺直,只见他思索一番,行笔流云。
“上联:春风轻拂千山绿
下联:旭日东升万里红
横批:福至春来。”
廊下围了一群丫鬟仆从,拍手叫好!
“好!好!”
有看的懂得,也有看不懂的,随旁人一道瞎起哄的,总之,热闹非凡。
对联写完,桌案撤走,廊下人散去。
徐阶独自站在廊下。
陆管家至。
陆府陆管家是随陆炳从王府至京中的,乃是他的心腹,如今六十有余,仍精神矍铄,平日里不苟言笑,专心打理府邸,对陆炳一向忠心耿耿。
“徐大人,陆大人从账房支了100两黄金给您。”(今127万左右)陆管家恭敬禀告。
徐阶闻言笑了一下,心中想,他还是不放心,怕自己跟他客气。
真是用心良苦,只是过年哪里用得到100两黄金,足够一户五口之家用几年的了。
“沈练沈大人,冯行可冯大人,夏严夏大人,及赵世春等同僚,各备一份礼,按寻常规格置办,拟好礼单。”
“是”陆管家回应。
“还有,给严嵩严大人送重礼。”徐阶思忖一番,道:“去吧。”
对联写好,下人去贴。
院子里各处贴了黄色对联,太后薨未及百日,忌红。
馆竹觉得太过冷清,领人扎了黄灯笼,挂在廊下。
窗户上也贴了黄窗花。
徐阶看着忙碌的下人们,思考来年的规划。
他如今虽有了朝廷的月例,但手里却紧的很。陆炳怕徐阶跟他客气,从账房支了100两给他使用。
徐阶并不推辞,他确实需要钱,做那惺惺作态,故作推辞又有何用?
他拿了这钱,没有参与贪污,却与“贪”也无异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