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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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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燐跪坐在座布团上,捧着一杯热茶沉默地看着对面有些忙乱的场景。

小小的木屋里升腾着一股白芥子混着茯苓药香的烟雾,被风摇晃的窗扇洒下一格一格的阴影,没有规则地在她对面的年轻母亲脸上拂来摆去。那妇人垂眸轻声安抚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小孩,男孩怀里抱着一条戴着红色项圈的斑点小狗,狗儿双眼通红,不住地喘气、哀嚎。母亲无助而悲痛的面容被袅袅的烟雾晕染的有些模糊,从她不甚流利的话语中,香燐得知这条叫太郎的小狗,为保护小主人上山采药,被变异尾兽咬伤,已有两天不曾进食。

母亲让男孩按住狂乱挣扎的小狗,将熬好的药渣敷在它背脊处血肉翻卷的伤口上,太郎猛地抽搐,爪子乱蹬,抓烂了本就破旧不堪的地毯。妇人为小狗灌下药汁,却是一口也留不住。小狗剧烈挣扎着,将苦涩的汤药尽数呕吐出来,黄色的液体顺着嘴角淌落,流了一地。

小狗虚弱而怨愤地倒在小主人怀里,它双眸血红,龇牙咧嘴地埋首在小男孩臂膀下,胸腔里发出可怕的呜咽声,母亲用力掰开男孩紧抱着小狗的手,声音又急又低:

“佑一,太郎被病毒污染了,放开他,妈妈怕它会失控,咬伤你。”

男孩却死死搂住小狗,一脸倔强地大喊,“不要!太郎不会伤害我!妈妈你不要骗我,我知道,村里的人都想打死太郎,如果我松开手,他们就会把我的太郎抢走,把它打死!”

话音刚落,小男孩就感觉一道高高的阴影挡住了他的半边脸,他抬起头,原来是妈妈带回来的那个粉发女忍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身边,女忍的木屐还踩在太郎刚呕吐过的污浊上,她却是毫不在意。那人高高地矗立在自己面前,她的表情在夕阳的余晖下看不太清楚,只见她缓慢蹲了下来,朝自己怀里的小狗伸出一条光滑的手臂。

她眯眼笑着说:

“让太郎吸我的血,应该可以缓解它的痛苦。”

刚说完,躲藏在小男孩臂膀下的小狗便鼻头嗅动,它闪电般探出脑袋,狠狠咬住了女忍洁白的手臂。

小男孩惊讶地看见狗儿浑浊的眸子很快变得清澈起来,香燐淡声道:

“小弟弟,我的血可是很贵的,千金难买。不是谁都有资格碰的。”

“你的狗很荣幸,能尝到漩涡族的血。”

说话间,那狗更用力地吸吮着她的血液,面目也变得更加狰狞起来,犬齿暴涨,用力地嵌入了血肉,她疼地闷哼一声,想抽回手,小狗却呜咽着更狠地咬住她,香燐见惯了这些生物面对她的查克拉时贪婪而丑陋的模样,她有些嫌恶地打落它的脑袋,将手拔了出来。

被咬伤的臂膀流淌下两行鲜红的血水,滴答滴答,浸湿了陈旧的褐木地板。

女忍站起身,小男孩抱住还欲冲上去咬住女忍手臂的狗儿,他仰头望着这个魔魅的陌生女人。

“小弟弟,你的狗活不久的。趁现在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我建议你把它做成标本。这样,太郎就可以永远陪伴在你身边了呦。”

她弯腰朝他笑着提议。眯起的笑眸,好似山顶上高高挂起的弦月。

***

或许是白日被啃噬的痛感让她又想起了以前的往事,那天晚上,她做梦梦到了很久没见的佐助。

又是定格在即将被杀的那一刻,男忍冷漠的表情桀骜狂枭,血色的写轮眼飞速转动,毫不犹豫地用千鸟锐枪,贯穿了自己的身体。内脏破裂的剧痛中,她无力地瘫倒在地,男忍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他昂着头,俯视着自己,吐出冰冷如蛇信一般的话语:

“香燐,变成人质的你……只会碍手碍脚了。”

紧接着,男忍手中凝聚起一团湛蓝的光束,刺拉地放射着狂暴的烈焰,如他人一样冰蓝夺目,他打算用这美丽的凶器,彻底杀死自己。

香燐倒在地上,努力抬起脖子仰望着这个自己用尽全部身心供奉的神祇。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的,只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啊,又被抛弃了啊。原来你也是一样的啊。我这辈子,就只能是被利用的祭品吗?悲痛、凄凉和绝望在女忍心口翻腾,她努力睁大眼睛,睁眼看着伫立在她面前这个残忍冷绝的强大男忍。在此刻,他竟连眉毛也没有皱一下,魔魅的血色双瞳如齿轮般疾速转动,高挺的鼻梁下,嘴角噙着一抹锋锐而冷酷的狠绝。是啊,在他的复仇之路上,任何阻挡他前进的东西都会被他毫不犹豫的消灭,她不是早就知道的吗?更何况他此生所追寻的宿敌就在前方。她感受到此刻他体内的查克拉气浪是汹涌翻滚的黑浪,波涛追着波涛,一浪翻过一浪,铸成了城墙般即将泄注的滔天洪流。湛蓝的电光映亮了他凌厉的半边侧脸,啊,他多么美丽啊,如果那时她没有救他,而是把他做成标本该有多好。他本应该被她做成标本,带在身边欣赏的啊。

这样的话,就不会遭受后来的背叛,抛弃和杀戮了吧。

画面一转,又变到了春野樱佯装对自己出手,实则想对佐助暗下杀手的那一刻。美丽的女忍脸上闪过复杂而犹豫的表情,尽管只是一瞬,却立马被机敏的佐助看穿了真正的心意。没等她动手,他便悄无声息地来到小樱背后,在昔日同班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佐助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千鸟,准备从背后轰碎她的心脏。

香燐有些悲悯地闭上了眼睛,又一个愚蠢的女人。

如自己一样的愚蠢。

后来,其实她一直想问他们,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能够与一个曾经真心想杀死自己的人结为伴侣呢?

舍不得的话,把对方做成标本就好了啊。

她在清醒与梦魇间来回挣扎,忽地又远远望见小樱拿着苦无偷袭佐助,却又临头心软的一幕。多么可惜,差那一点,她本可以得手的,你也可以把他做成标本的呀。她在心里叫喊。佐助在那一毫秒间察觉,他像是不可置信般地爆发出了可怕的杀意和怒吼,香燐从他心里读出了连你也背叛我的痛苦和狂暴,他的身体里迸发出的查克拉气浪顷刻间变成了如死亡般绚烂的乌紫,如高墙般轰出狂扑猛跌。佐助转身夺过苦无,反手一把掐住女忍的脖子,香燐从未见过佐助如此癫狂的模样,那把淬闪着蓝光的苦无毫不犹豫地用力刺下,杀气犹如一道寒线骤然射出,那是必死的方位和力道,来不及眨眼,一道金色的身影犹如闪电般晃过,香燐小声惊呼,却瞬间感觉喉头一紧。画面撕裂,旋转,镜头重新对焦,又变成了佐助挟持着自己逼近前方,用她的身体抵挡着又一次团藏的攻击。内脏破裂,脊骨折断,血流如注,她在身体千疮百孔的剧痛中挣扎着想醒来,却听到那个冰冷的声音逼近了自己耳侧:

“为了前进,这是不得不做的。香燐。”

***

香燐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中干呕着大叫醒来,她翻身坐起,刚睁开眼,还来不及平息胡乱的心跳,就看见幸子坐在她床前,泪眼婆娑地摇晃着她的双肩。

佑一不见了。

母亲半夜被小男孩哭醒,说小狗不见了,要她跟他一起去找。

幸子告诉他现在村里的男人都去山里猎杀妖兽了,等天亮后男人们回村了再一起去找。

明明她抱紧了孩子在怀中安慰,明明他答应了自己天亮后再说,明明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幸子醒来后却发现佑一不见了。

着急的母亲在村子里四处奔跑,也没有看见孩子的身影。

“香燐小姐,我知道你很强,求求你带我去山林里看看吧,如今尾兽就藏匿在这附近的山头上,我害怕……”

黎明还未破晓,她带着幸子拨开一层又一层荆棘、带刺的灌篱与低矮的杉木,在半山腰撞上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村民成群结队,自山坡上狼狈地翻落而下。他们神情惊惶,脚步凌乱,背上或拖或扛着伤患,低哑的交谈与喘息声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幸子远远便看见了自己的丈夫,穿着黑色麻衣的年轻男人在人群中朝她们用力挥手。幸子快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久未归家的男人。

两人还来不及说话,一阵窸窣声忽地自前方传来。人群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推开,轰然散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模糊的身影自不远处的崖顶疾速滑落,飞扬的尘土中,只看见那人以剑柄做支撑,从几近笔直的峭壁上一路掠下,动作干脆而危险。天色蒙蒙亮起,即将破晓的朝阳自灰暗的云层间折射出几缕冷光,那人便在这半明半暗的山岚之中,笔直向人群走来。

香燐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佐助。

男忍满身是血,黑发上还沾有泛着腐腥的血肉碎沫,他在不远处驻足站定,收起那把在昏暗中泛着蓝光的长刀,左臂放下了一个被他挟在怀中的小孩。

是佑一。

幸子大声呼喊孩子的名字,男孩踉跄着向母亲跑来,语无伦次地告诉他们,是那个异瞳的男忍斩杀了怪物,救了自己。话还没说完,佑一便扑倒在母亲怀里,满脸眼泪鼻涕地大声嚎哭:

太郎死在他们平日里玩耍的那颗云杉树下。它在山林深处撞断了自己的身体,在尚存最后一丝理智的时候,为了不去伤害任何人,它选择了自戕。

小动物也有心。万物皆有灵。

村民为太郎立了一个碑。

***

当天,佐助谢绝了村里为感谢他击毙怪物,诚惶诚恐地盛情招待,只在幸子家里吃了顿简单的斋饭。他沐浴后重新换了一身素朴的白衣,男忍的头发留的稍长了些,洗浴后柔顺地垂落下来,素净的衣袍更衬得他那张欺神傲世的脸有几分不似真人。幸子夫妻光看他一眼都心惊肉跳,早早便告了别,留他在小屋休息。

佐助又接回了左臂,重新拥有双臂的男忍在香燐面前笔直伫立着,身形依旧锋利而冷硬。他身后那扇黄杉木的窗户大敞着,夜风灌入室内,屋外的红枫树叶在庭院里沙沙作响,佐助望着矮桌上那一截摇晃的灯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香燐打量着男忍修长有力的左臂,她早就听说春野樱为了修复他这只左臂,默默蛰伏了数年,以宇智波一族的基因结构为基底,重新诱导、培养适配的细胞,取代了柱间细胞,解决了接臂后可能引发的细胞排异与查克拉系统失衡,轮回眼反噬等问题。这不是单纯的接臂手术,而是对身体结构、查克拉回路与瞳力系统,精密到近乎苛刻的重构。同为医疗忍者,香燐很为春野樱这高超的技艺和堪称偏执的毅力赞叹,她有些好奇地关心问道:

“接上的左臂,感觉怎么样?”

“查克拉回路有没有出现滞涩反应?”

她猜想,那种级别的细胞重构,神经和经络的融合期,五年都有可能没能完全适应。

佐助却只吐出清冷的两个字:

“还好。”

该死的爱扮酷的家伙,还是那么惜字如金。

香燐望着佐助,男忍绝美冰冷的面容在烛火下一晃一晃的,仍是那样淡漠而没有表情,香燐却感觉他哪里变了,与上次见面时那个有些柔软的、清冷孤傲的模样不同。但哪里变了,她却又说不出来。

她听重吾说,这些年佐助在外游猎月之国的残党,没有回过木叶。

她试探地问:“家人…还好吗?”

佐助仍然没有表情,只是斜掠着扫过她一眼,看样子并不准备回答她的问题。

她想感受佐助查克拉目前的状态,却发觉男忍的力量隐匿得更加彻底,她已经几近无法窥探他的情绪,只有一股杳杳的、熟悉的、冰冷而清澈的气浪在周围潜伏着。

“你脖子后的伤,需要处理一下吗?”

佐助望着她点了点头,他顺从地席地而坐。

香燐用自己的掌仙术治疗着他的伤口,她这才发现,从佐助残留的略带绿色的淤血来看,他体内已经累积了不少变异尾兽的毒素。他到底斩杀了多少怪物?这积累的毒素已足以要去一个成年忍者的生命。即使强大如他,也饱受着残毒的折磨吧。

心惊之下,她问佐助为何不找春野樱去清理内毒,如今治疗变异病毒效果最好的就属他的那医术傲绝的妻子。佐助没有说 话。她又提议他吸自己的查克拉缓解毒素,佐助仍只是看着她。

香燐径直向他伸出自己的手臂,佐助一顿,说了一声谢谢,便倾身靠了过来。他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她触电般轻颤了一下,很快男忍锋锐的牙齿便刺破了她的皮肤。

男忍冰冷的唇贴在她手臂上,细微的疼痛伴着一种说不出的快感自脚底逐渐蔓延开来。多么熟悉啊,她竟如此怀念被他吸食的过去。她不懂,他为什么不去找春野樱呢?五年不回家,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然而她的意识很快便模糊了下去,被人吸食的疼痛混杂着男忍呼吸时如蝶扑翅般在皮肤上的吐息,一浪一浪地拍打过来,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眨眼时,那狭长的睫毛如小刷子般的轻触……

与香燐接触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佐助是唯一一个在吸食她的查克拉时不会露出贪婪表情的生物,唯一一个可以随时控制自己停下的生物。除了强大的自控力之外,她知道,这是因为他有一颗纯粹的心,一颗在复仇的暗黑之路上依然保持纯净的心,只要她用心感受,她就能看到,本质上他依然是那个在中考场上从熊掌下救过她的善良的同伴,从未变过。她想,这或许是她爱上他的理由之一。香燐知道佐助不是一个轻易接受他人帮助的人,而他还是愿意接受自己的血献,他接受的如此自然,如此坦荡,这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

——我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呢?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就听得小木屋的大门被轰得一声推开,神情有些迷蒙的香燐隔着眼镜,朝门口望去。佑一鼓着肿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站在那里,小小的脸涨得通红,他抱着太郎的红色项圈,对香燐嘶哑大吼:

“为什么你不给太郎多吸会血!”

“如果太郎吸够了你的血,它也许就不会死!”

“你的血那么多,分一点给太郎又怎样?!”

此刻佐助早已松开了她的手臂,香燐的神志也已恢复清明,她回答他:

“小弟弟,我说过,我血里的查克拉救不了你的狗,只能暂时减轻它的痛苦而已。”

“我不信!我不信!你不试怎么知道!?太郎明明喝了你的血就变好了的,如果你给他喝够了血,他就不会死!”

男孩抽噎起来,“至少它不会这样死……”

香燐一顿,又觉得小孩有些可怜,但她并不是一个无私向世人奉献的圣女,当下便反问他道:

“就算是这样吧,那被吸食掉的我的血,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我拿我自己的血还给你!你不是说你的血值千金吗,我可以拿我的血还给你,他吸你一口,我就割一千口血给你,日日割,夜夜割,直至割到我长大,还血清本为止!”

男孩声嘶力竭,哭喊着叫破了嗓子,香燐愣在原地,男孩举着手里的红色项圈张牙舞爪地就要向她冲过来。

“我后悔我当时没按住你,让太郎吸够你的血!”

佐助蓦地侧头向后一瞟,黑发男忍俊美无寿的面容上嘴唇沾血,素衣黑发,白肤朱唇,异色的血瞳勾玉飞转,犹如一个吸□□气的妖魅。男孩一对视上他艳红的眼睛,瞬间双瞳呆滞,他脚步一顿,两眼一翻,身子一歪便晕了过去。终于追上孩子的 母亲幸子刚赶到小屋就看到这可怖诡异的一幕,她听到面前男忍的声音清冷而肃穆:

“带他回去休息吧,他需要休息。”

身后的母亲战战兢兢地抱着男孩,惊恐而无助地望着香燐,粉发女忍安抚地冲她点了点头,又偏头示意她出去。母亲苍白着脸还想再说什么,佐助一挥手,强大的气浪瞬间关上了大门。

香燐走到窗前,幸子背着佑一蹒跚地走在青石板路上,母子两人的影子被夜灯拉得老长,男孩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条红色的铃铛项圈,佑一那句童稚的誓言是如此掷地有声,在她心头萦绕不绝:

【日日割,夜夜割,直至割到我长大,还血清本为止!】

她叹了口气,感叹道:

“是啊,太郎是一条好狗。”

好狗碰到了善主,愿意为其割血续命。

可惜啊,不是每一条好狗都能碰到这样的主人。

有多少为主人奋勇冲刺,力竭而亡的猎犬,淌血晕倒瞎了哑了死了连坑都不用埋。

好幸运的一条狗,能被人这样爱着。

我羡慕它。

***

清晨,香燐准备去附近的田垄里采些草药,用来处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刚出门不久,便看见不远处的土坡上,佑一正压着两个男孩疯了一样地厮打。

土坡的栗树下,还拴着一只小灰狗。它绕着树根来回打转,冲着那边汪汪直叫,叫声又急又尖。

佑一满脸通红,下手极重。一拳一拳,毫不留情地往那两个比他强壮的男孩脸上挥去。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没过多久,那两个孩子便反扑过来,将他死死压在身下。

孩子打架没有分寸。抓、咬、踢,全凭本能。不过片刻,三个人的脸上都见了血。

香燐赶忙朝他们快步掠去。在杂乱的哭喊与争吵声中,她终于听明白了缘由——

原来是这两个孩子遛狗,故意吃掉了佑一供奉在太郎坟堆前的肉骨祭品。

香燐赶到近前,那两个孩子一见有大人出现,立刻像受惊的猴子一样翻身逃开,只留下那只仍被拴在树上的小狗,叫得更加厉害了。

香燐伸手,想把倒在土坡上的佑一拉起来,他却一把打掉了她的手。男孩撑着地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刚走一步,便脚下一软,险些栽倒。香燐立马扶住了他,男孩狠狠剜了她一眼,用力推了她一把,飞快地溜下土坡跑走了。

香燐被推得踉跄几步,她摸了摸鼻子,注意到站在一颗红桧树下的佐助正远远地看着自己。

她朝他走了过去。

佐助对她说:“你好像都可以原谅。”

香燐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她耸了耸肩:

“他那么难过,我跟他计较什么。”

苍茫的晨曦中,男忍神色不明,忽地,他转过头来直视她,香燐心头一跳,与他对视的那一刻依然如过电般,在她肤触和心底激起久违的波澜,她的汗毛乍起,心猛地揪成一团,一种疼痛、悸动混合着哀伤的复杂滋味从心底幽幽升起。他好像从没有这样看过她。她的心好像一艘在平静无波的湖上悠荡的小船,终于又遇到了掀起波澜的微风,而这久违的微风,只是那能掀起滔天巨浪的前奏而已。

香燐哈哈地笑着,立马垂下了眼睛,慌乱地躲开了他的视线,佯装无事的赞叹着村子里的景色,掩饰着自己有些滑稽的无措。佐助凝视她片刻,又神色淡淡地转过头去。

叽叽喳喳的香燐也逐渐安静下来,

终于,她偷偷地微微转过脸去看他。

佐助的面容没怎么变,依旧是那天人般的剑眉星眸,挺鼻薄唇,只是眼角略微带了些风霜,整个人更显得深沉了些。男忍的黑发被山风吹开,露出迥异的鬼魅异瞳,完美的五官嵌在白皙的皮肤上,在初晕的日光下,像是一副笔锋凌厉姿媚的水墨画。

也只有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她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欣赏他的美貌。

太美了,做成标本该有多好。

做成标本,那就是属于我的东西了。

她有些扭曲地想着。

她琢磨着自己对这曾经残忍施暴者病态的迷恋,水月戏谑的话语闪电一般在她脑海里飘过。

那时的水月用力将他那把斩首大刀插入雪地里,他双手撑在刀把上,对着自己嬉笑:

“香燐,某种程度上,你就是爱佐助的残忍。”

她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努力想要摆脱这恐怖想法的香燐,望着面色淡漠的佐助,转而努力地想要逗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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