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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网小说网 > 自欺欺人(鸣樱) > 第43章 狗

第43章 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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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掏空了自己的话语,她攒了那么多有趣的事想跟他讲,全都一口气倾泻而出。佐助安静地倾听着,偶尔搭上一两句回应,却仍是面无表情。

渐渐的,她的话语开始变少,声音也弱了下去。

到后来,她闭上了嘴,只是站在佐助身边,与他一起望着那被袅袅云烟笼罩的高山。

是了。能引起他情感波动的,也只有那几个人。

啊,多想再看看他失常的表情啊,痛苦的,愤怒的,哭泣的,怨恨的,不耐的,骄傲的……

唯独没见他笑过。

…哦不,也不是没见他笑过。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春野樱背着手向开满了杜鹃花的山坡攀行而去,来到倚靠在一棵黑松树上小憩的佐助旁,她的一头粉发被凛冽的山风吹得凌乱飞舞,犹如一朵轰然散开的重瓣樱花,她踮脚在佐助身边轻声耳语,随后便低下了头。一向神色淡然的佐助竟睁大了眼睛,男忍鬼魅的瞳仁晃动,神色不可置信般的回望额头抵靠在他肩膀上,耳畔泛红的春野樱。

两人并没有语言的交流,香燐看见春野樱捉住男忍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上。

男忍低下了头,垂落的额发挡住了他的表情,忘记了过了多久,当他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香燐看到他竟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佐助笑。

香燐竖瞳紧缩。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个样子。

他笑的样子,比泡在标本里的样子好看。

那一刻,她的爱情升华了。不再是单纯的占有,或是怨恨的报复,或是苦涩的不甘,她只是想看他笑而已,她想看他幸福。她不再执念于标本的制作了。比起一个没有灵魂的美丽皮囊陪伴在身边,看到他幸福的活着,更能让她感觉愉悦。

她想起多年前佐助救出她的那个雨夜。她搂着他的脖颈,任他携着受伤的自己在山林里疾速飞掠。她离他是那么的近,近得感受得到他有力的呼吸,臂膀处肌肉线条的膨胀,她甚至能数清他那小刷子一般的睫毛。她的额头抵在他下巴上,男忍锋锐的下颌线宛若刀削斧凿,在她心头划开一个快乐渗血的口子,顺着凉凉的雨水润湿了她的全身。她紧紧贴在他胸膛上,感受着那强壮而澎湃的查克拉,恨不能让那山林的路途长一点,再长一点。

她紧紧贴在男忍的胸膛上,感受着那壮丽如火焰一般的查克拉。多么悲伤,多么痛苦的查克拉啊。无数族人的生命,无数冰冷的墓碑,无尽浑浊的血泪,全部压在这么一个孤单寡绝的身影上。紫红色的火焰翻滚着无数流血的眼睛,黑夜的幽灵扼住了命运的脖颈,一个人的心灵如何忍受这样的折磨啊,更何况是那样一颗纯粹的心灵。然而这个饱受命运狎弄和暴烈打击的人,这样可怜的一个人却笑了。

他望着那个女人,笑得那样轻柔而美丽。

可以。

能让他笑就好。不管是谁,能让他这样笑就好啊。

尽管她可以舍弃自己的一切去成就他,却始终不曾让他为她驻足,更不曾让他笑过。

就像是一条匍匐在他脚下的忠心的猎犬,她冲在前方,刀山火海,枪林弹雨,用肉身做盾,用血水做引,仍然落得被主人抛之,杀之的结局。故事的最后,他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告诉她这不过是你自己的选择,而他必须前进。

多么残忍啊。

水月说得对,也许我就是爱着他的残忍。

我是个悲哀的自虐者啊。

香燐神情哀戚地凝视着在风中挺拔而立的黑发男忍。

神啊,封住我的嘴吧。

诗人说,爱情是权力最大的君王,让恋人心甘情愿地俯首拜伏。

但是,站在那人身边,请不要让我启齿我对他的迷恋。

如果我招认得太多,他必定会看轻我吧。

是啊,佐助。

你知道吗,时间重来一次,我还愿意做为你引路的一条狗。

打我,骂我,利用我,鞭笞我,羞辱我……踩着我走上你复仇前进的道路吧。

怎样都好,只要能让我跟着你就好啊。

一颗疯子的心,只有另一个疯子懂得。

他们不懂,但我懂得。只有我懂得你啊。

我能看到你心灵的颜色,感受到你苦痛嚎叫的查克拉的形状,我能触摸到你蜷缩在角落里那被鲜血浸染的破碎的影子……你的痛苦,你的疯狂,你的崩溃,你的孤独,我都懂得。

多少个夜晚,她在心里一遍遍念他的名字。

一遍一遍。

Uchiha Sasuke

Uchiha Sasuke

Uchiha Sasuke

Uchiha…

她无意识地用苦无在树干上,刻过多少遍他的名字。

然而她却连在他的名字边,刻上自己名字的勇气都没有。

她知道,他的心门在多年前已经封闭了,而在心门封闭前声嘶力竭地企图撞破并且给那扇大门留下沉痛并永恒的一角缺失的,是另一个女人。

是那个可以令他微笑的女人。

她遇到他,太晚了。

***

是夜,黑发男忍站在耸高的赤松树上,脚下是万千卷涌的碧绿松涛,海浪一般的夜风吹拂着他素白的衣袍。他笔直伫立,在渺渺的山雾间犹如一尊无声俯瞰人间的旧神石像。他望着远方山头那边的火光和袅袅的炊烟,一动不动。

香燐在树脚下望着他。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

木叶的医疗队来到了隔壁村子,山林那头,那遥远的橘色火光所代表的地方,春野樱也许就在那里。

他不过去吗?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努力想要看清此刻佐助的心,然而他的气息却早早地隐匿起来,他的查克拉沉稳落定,那是一种沉淀的颜色,混杂了太多东西,而她无力看清。

佐助站在树枝上遥望着东南方向那一星星点点的火光,像头野兽一般的蹲踞下来。

疾速旋转的三勾玉紧紧锁住那缕袅袅升起的蜿蜒烟雾与翻腾的木叶旗帜。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力量是自己的最终追求。

最强。最强。最强。

不是最强,便不能打败他。

那个幽灵一样,曾经对自己无比慈爱温柔,而后又像巨人般将自己如蝼蚁样踩踏的无情黑影。

他必须超越同侪,超越老师,超越宿主,超越一切。

直到超越鼬。

力量。

力量。

力量。

我需要力量。

我需要一切让我强大的东西。

我必须时刻前进。

如果有人挡在我前进的道路上。

那就杀。

杀!

杀!!

杀!!!

就像那个血月之夜,滑腻黏湿的血水从大门门缝里渗透出来,四周是极度的静。他缩着脖子,一个人害怕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猩红妖冶的月亮,犹如一只充血的巨眼,冷冷俯瞰着宇智波这片地狱的族地。它无情地照亮了满地的残肢断臂,照亮了堆叠的父母兄弟。凄厉声、哭喊声、尖叫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在他脑海里来回播放,无数惊恐的眼,绝望的眼,死不瞑目的眼,全部轮转成那双流着血的红色眼睛,追着他凄厉哭嚎。小小的他到处跑啊,躲啊,可到处都是血。脚下,手里全是黏湿腥臭的温热液体。纸门上泼洒的血,回廊喷溅的血,榻榻米上浸染的血……

血!血!!血!!!

杀!杀!!杀!!!

一家接着一家。一户连着一户。一人挨着一人……

所以当樱的手捧着他的脸,流着泪说她理解自己的时候,佐助一把推开了她,闪电般将草锥剑压紧了她雪白的脖颈,一颗颗鲜红的血珠从女人白腻的肤触上渗透出来,落在稚嫩的草茎上,又接着落入污浊的泥土里。滴答。滴答。

“谈什么理解?没经历过地狱的人不配理解我!”

然而他又错了。

当他把自己的身心献给仇恨。

复仇的车轮将他碾压身下。

当他垂下了高傲的头颅,任由爱的力量将他占据。

爱却重新赎予他自由。

然而宇智波要惯了最好的东西。

我只要最好的东西,退而求其次的东西我不要。

可春野樱却是唯一的例外。他的底线在她面前不断后退,明知不再是唯一,明知不再是那舍弃一切的最终答案,他都默默地选择了包容和接受。

他好恨,为什么献给他的,上帝要再收回去?

如果要收回,他宁肯不曾拥有。

因为他真的无法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了。

然而,骄傲如他,在双方坦白心意后,仍是对她示弱地说出了那句【不要离开我】,可她依然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奔向在战场那端的那个人。

她已然做出了她的选择。

这让他的低声请求显得那样滑稽和讥讽。

最可悲的是,他连恨都做不到。

佐助闭上眼,任冰冷的夜风如刀一般刺痛他的脸。

三人无数交错的过往如破碎的光影,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闪现。

那些纠葛、救赎、牺牲、沉默……

叫他如何去恨那两个将他从深渊里拉起,给予他重生,赎给他自由,甚至愿意献出自己成全他的人?

恨到底,只恨她为何不能永远只属于我。

浊褐色的云层被撕裂开来,一弯如冷刃般的弦月破云而出,寒光逼人。

佐助仰头望去,那悬于天际的苍白弧线,绷得紧紧的,宛如一张蓄势待发的长弓。

这一幕瞬间刺痛了尘封的记忆,让他想起了两年前与樱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晚也是这样如弓一般的下弦月。

他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让她求自己留下来。

然而她仍然没有。

佐助不懂,在得知了男忍那么多的隐忍,痛苦,纠结和仇辱的情况下,春野樱要多么的自私,才能为了自己,说出“请留下”几个字。

女忍清丽的脸颊在雪雾中映得泛起了萤光,她眼含泪水的复杂神色悲悯而哀伤,她伸手拉住了佐助的衣襟,牙齿将唇边咬出了血痕,却是久久不语。

他犹疑片刻,又立马觉得自己光是站在这里企图等待她的哀求都是一种屈辱的示弱。几年前自己脆弱的坦白后却换来女忍残忍背弃的情景一幕幕涌上心头,他的骄傲和怨愤令他瞬间大力甩掉她的手,红底暗纹的黑袍翻卷,在漫天飞雪中,男忍转眼便如利箭般消失在苍茫的雪夜里。

这一别,又是几年。

宇智波太骄傲了。

佐助捂住哥哥留给他的那只开始渗血的眼睛,体内翻腾的毒素混杂着汹涌的情潮使他平息不得,剜心的剧痛令他颤抖着躬下腰去,他单膝跪下,右臂撑在树干上,另一只眼却依然挣扎着紧锁住山那头那摇曳着的火光和袅袅烟雾。

树底下的香燐立刻飞身上前,欲要扶住他欲倒的身躯,却被他一把挡开。

“佐助君,要不要过去樱那边,她应该可以……”

他抬手制止了她急切的话语。

恍惚间,他突然想起最后一次与鼬战斗的场景。

穿着红底云纹黑袍的男忍站在他面前,依然高挺如一座无法逾越的险山高岳,鼬神色有些许疲惫,望着自己轻声低语:

“你那双写轮眼,到底能看到多远呢?佐助。”

大雨倾盆落下,巨浪般的查克拉在空气中震颤,鼬的黑袍在风雨中翻飞卷涌,佐助咬紧牙关,他终于走到了这里。千鸟嘶鸣,火遁爆烈,写轮眼全开……雨雾中升腾的蒸汽,钢线般交错的苦无。鼬抬手,重叠的幻影。倾斜的世界……不够。还不够。我还能看得更远。写轮眼强行撕开幻象。血从眼角滑落,又立刻被雨水冲散。雷声炸开。千鸟在掌心尖叫,一如那个血夜无数族人撕心裂肺的尖嚎。佐助冲了上去,不再思考,不再犹豫,径直让仇恨推着身体向前。鼬站在那里,黑袍被雨水压得死沉,肩线却依旧笔直。苦无碰撞。金属震颤。火星短促地亮起,又立刻死去。终于,被麒麟之术击中的鼬一个踉跄,瘫倒着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

庞大的雨幕中,透明绵长的雨线冲刷着鼬那疲惫的、鲜血淋漓的脸,男忍嘴角微扯,竟像是如释重负般的笑了。

“你真的变强了,佐助。”

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待自己无比温柔慈爱的哥哥。佐助甩甩头,双拳紧握,刀刃压在腰侧,用力磕出了血,力要压制这一层扭曲的幻象和愚蠢的执念。那袅袅迷蒙的水雾中,却看到那双鬼魅的、染着黑色指甲的手做出了一个他熟悉的手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扭曲着、颤抖着向自己伸了过来,犹如一个惊雷劈下,无数幼时的记忆重叠着、呼啸着向自己席涌奔来,尽管想极力遏制情绪,做出防御的姿态,大脑却是一片空白,自己像被施了定魂咒一般呆愣在原地。时间凝结了,静止了,消声了,那双冰冷的手缓慢地伸了过来,与后来春野樱那双含着泪向他伸出的素白的手重叠在一起,如蛇信一般爬上了他的脸颊。

啊!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痉挛着蜷成一团,双臂撑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我亲爱的弟弟啊,你那双写轮眼,到底能看到多远呢?】

【能看到多远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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