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那一刻静止。
愤怒与绝望烧断了理智的弦。
轰————
红色的查克拉冲天而起,震山破石,尾兽的暴怒瞬间掀翻了屋顶。
……
……
等他从混沌的狂暴中醒来,睁眼便看到脖颈一圈骇人青紫的小樱倒在佐助怀中,黑发少年手中握着一柄还在滴血的苦无,眼神冷冽,显然刚结束战斗。
小樱微微睁眼,干裂的嘴唇微颤,佐助俯下身倾听她说着什么,随后,他放下武器,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握住了女孩颤抖的左手。女孩闭上眼,又昏睡过去。
他想冲过去看看小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术式绳紧紧缚住。
“鸣人!”
卡卡西的忍犬帕克将他死死压在地上,老师的声音严厉而后怕,“你的暴走差点杀了小樱!还好佐助及时赶来,你现在还不能控制体内的怪物……”
暴走。
杀了她。
怪物。
怪、物、吗。
小鸣人看了看自己那幼小而粗糙的双掌,掌纹里还残留着九尾查克拉的灼热。
这双手,差点害死为了自己而差点牺牲的小樱吗?
又是佐助救了他们。
小鸣人看着男孩与女孩交握的手,心脏像坠了铅块般沉了下去。与此同时,他感到胃部一阵痉挛般的绞痛,疼得他虾米般蜷起身子。
那是初生的蠕虫。
嫉妒、酸涩、丑陋的蠕虫。
鸣人依旧如行尸走肉般游荡在寒冷的街道上,顶着凛冽的冷风,踩着自己瘦长的影子,他麻木而迟缓地挪动着步伐。
“砰”的一声,远处的木叶湖畔炸开了一朵烟花。夜空瞬间明亮,旋即又无可挽回地晦暗下去。
刹那的光亮,让他倏然跌回了去年的夏日祭。
女孩清丽的侧脸在烟花的光影里明明灭灭,风吹扬起她一头漂亮的标志性粉发,如同一朵在夜风中摇曳的重瓣樱花。她望着那漫天盛放的金光,颤动的光影偏爱地掠过她柔软的脸颊。无边的星夜月色下,她美得不像个真人,鸣人紧张地在口袋里捏紧了准备在今晚告白时送出的樱花项链盒子。呼啸的山风和山脚夜市喧嚣的人潮声中,女孩突然开口:
“佐助君说让我等他回来。”
腹内一阵绞痛,毒蛇似的蠕虫又出现了。
“佐助那小子,我早看出来他对你有意。”
鸣人假笑着,手在口袋里无声攥紧。
蠕虫蠕动着,长满倒刺的身体在肠腹里缓慢伸缩。
“佐助很好啊,我也觉得、觉得…觉得你们般配。”
鸣人想,这不像是我讲的话。
“哈哈哈,其实那家伙应该等到过了夏日祭再走的,”他夸张地挠着头,声音大得有些刺耳,“今晚有烟火大会啊!这可是情侣们最期待的环节,佐助那家伙真是个不懂风情的木头……”
蠕虫似一把尖刀,不,似十把百把千把尖刀,这一把缓缓地插进他的肠腹,另一把又缓缓地拔出来。
鸣人又说了很多鼓励小樱追求幸福的话,鸣人想,这不是我本人在讲话。鸣人感觉自己很渺小,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而这个侮辱自己的人,正是自己。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逃走了,变暗了,死去了。女孩背着手倚在风里看他,绚烂烟花投射在她脸上的光影不断变换,她始终保持着静默,突然,小樱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清丽的脸庞逼近了自己。
“你就只想对我说这些吗?”
“……”
少年哑然,被少女突然的靠近弄得紧张而僵硬起来。他不敢乱动,只有左手不受控制的安慰似的虚虚搭在少女纤瘦的肩膀上,鸣人想张口说些什么,但袒露自己的心意除了徒增小樱的烦恼以外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意义,他的沉默也许是最好的回答。
“……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想一想呢?!”
蠕虫的头突然从肌肉和筋膜中钻出来,从血管和骨髓里钻出来,狠狠咬在他颤抖的心房上。
他突然明白了那肚里的蠕虫是什么。
——是怯懦。
“喂!鸣人!”
熟悉的声音划破了安静的夜空。
“大家都在找你呢!明天就是日向族长的寿宴了,你作为雏田的未婚夫怎么能缺席暖寿宴?”牙急躁地冲过来,“大名们都到了,雏田也在找你……”
鸣人置若罔闻,如幽灵般与他擦肩而过,连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
“你聋了吗?我说雏田在找你!”
牙一把揪住了鸣人的领子,强迫他停下。
鸣人缓缓侧过头,昏暗的街灯下,那张惨白的脸上全是泪痕,以往明亮的蓝色眸子犹如两口枯井,死寂空洞,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气。
牙被那眼神吓得触电般松手。鸣人滑落下去,如游魂般继续没入了黑暗的街道里。
怯懦的毒虫还在缓慢而单调的在鸣人腹内蠕动,它们越长越大,越长越大,冰冷滑腻的身躯爬上了他的心房,一点点啃食着他的五脏。
结束了。
完结了。
心里一直以来那点侥幸的期盼、那点幻想着女孩也许会回头看看自己的幻梦,终于彻底破碎了。
砰——砰——砰——
日向日足暖日宴那奢华靡丽的烟花一朵朵在空中盛放。
绚烂的美妙的金光满溢到街上这个绝望凄凉的男人身上。
呼啸的锐响中,天空被瞬间照亮,又立马不可挽回地晦暗下去。
就像一切盛大的东西,在最绚烂的那一刻,便是消亡的开始。
死在最绚烂的那一刻。
腹内不断翻滚的绞痛,鸣人在霎那间明白了断肠人是什么意思。
【男人就是要在这种失败里学会成长的。】
【被女人拒绝以后,才能变成真正的男子汉啊。鸣人。】
我现在,算是真正的男人了吧,老爹。
头顶最后一朵盛大的烟花炸开,辉煌、璀璨,绚烂,溢彩流光。
细烟般的袅袅余烬升腾而起,化作无数燃烧殆尽的碎屑与粉末,纷纷扬扬地落下。
它们洋洋洒洒,扑涌到那一头金发上,扑涌到那张闭目流泪,瘪嘴痛哭的苍白面容上。
下一秒,灰烬变成了粉色。
春日的樱花绚烂似霞,如雾如烟,遮天蔽日地在庭院蓬勃绽放。
绯红粉嫩的樱花花瓣顺着春日的暖风,飘飘洒洒轻柔掠过那张硬朗英俊的脸庞。
【鸣人君,我们该出去了。】
【鸣人君?】
穿着纯白白无垢礼服的白眼女忍轻声提醒。
金发男忍从漫天樱花雨中收回目光,湛蓝的眼睛里平稳如镜。他伸出手,牵住了新娘。
鸣人身着纹付羽织袴,黑色丝绸上绣着漩涡一族的家徽,身形挺拔如松,虽是谦和的笑着,却散发出一股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仪,已可窥见未来当权者的傲然风姿。
鸣人牵着雏田,在日向家大门敞开的瞬间,迎接门外无数豪门贵客的齐声贺喜。
不远处的正座上,日向日足虚着眼眸,望着这位即将登上火影之位的女婿,一脸骄傲。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