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攻击来了。
左边也在同时再次出矛进攻。
庄无生又向旁侧避让,举起长矛朝天以免牵制,躲开两边的致命威胁。他朝右边迈步行动。
左边,追赶。
右边,也向右移,令三人始终保持三角位置,不让他有机会并线。他若能并线,移动到三人一线的位置上,便可阻住其中一人的行动,这想法已经被看穿了。这个年长的果然是更有战斗经验的对手。
这个人是不是打过仗?是不是曾经在战场上,面对过自己现在面对的局面?那么其破局之法是如何呢?
右边,攻击。
左边,攻击。
两方夹击,他挡下右边的,避让左边的。
左边,矛再次从身边穿过。
右边,矛被他挡在空中。
他咬着牙,鼓劲朝右边前进,矛举起抵着右边人的矛,令其后退。
右边,矛抬起然后落下。
左边,攻击。
庄无生向右跳跃,躲开下砸的矛,然后低身,眼看左边的矛从头顶掠过。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死死地咬着牙,手中武器垂落地面,拼命面对这凶险的局面。他的疲态已显露无疑。
就到此为止了。
左边,长矛回收预备再次戳刺,这一次不会再让他有机会躲闪。
右——
——铺垫也到此为止了。
“喝啊!”
庄无生突然呐喊一声,在右边年长的人有所动作之前。
右边,落地的矛还未收回去。
左边,矛还未刺到自己。
他猛然转身向左跑动。同时,右手用力朝身体左侧一掼,手指松开,让垂落身边的矛凭借惯性朝身前掼出。双手复握住矛的末端——不,现在应该说是矛的首端,现在手中的矛前后倒置,杆尾在前,矛头在后。
没有时间调整,也没有必要。
他手握长矛,双脚踏步迈开,朝向左边,冲锋。迎着对面尖锐的矛头,克制住内心的杂念,大喊着,冲锋。
右边,年长的对手在他身后,他看不见,他不关心。
左边,年轻人离他越来越近,他看见对方惊讶的面孔,看见对方继续伸向自己,快速朝自己袭来的矛尖。
冲,继续冲!哪怕闭上眼撞上去被刺穿也要继续冲!
“啊啊啊啊啊!”
他一直在喊,这喊叫不是为了给对方,给这两人听的。这是为他自己,他为了鼓足他自己的决心呐喊。不能停。不能去想这样做对不对,不能去想现在行动是早还是迟是否合适,不能犹豫,不能后悔。也不能幻想成功。现在什么都不能想!
现在只管冲,让你冲就给我冲!
不论死活都继续冲!
打仗不就是这样吗?
冲!
他跑动着冲锋,双眼圆睁,咆哮如雷霆。
对面,那年轻人似乎是犹豫了,被震慑住了。
身后……不管!
对面,前刺的动作似乎是慢了,脚步似乎停下。
庄无生继续冲锋。
什么都不要想。
“——吔啊!”
接近面前的敌人,大喊着,他伸出双手,刺出手中的矛。
——
沉闷的一声响。
突然停滞的动作。
突然出现的巨大阻力传上他的双手,他感觉掌心被粗糙的矛杆磨破了。
他手中倒置的矛,平平的末端,撞上了对面人的身体。
对面人向后倒去。
年轻的面庞还保持着惊讶的神情。
对面的矛尖在即将刺中自己面庞的时候也向后退去,终究是他手长一分,握矛的位置靠后一分,凭一分的长度先行击中对方。
方案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和其中一人缠斗,寻找机会突然改变目标,令对方措手不及。想法是这个想法,但该如何做,该何时做,许许多多的问题、疑虑,都无法只靠想来得到答案。他是计划在那一刻动手的吗?将一切都谋划妥当再行动的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该做什么吗?不是,很多细节也只是临时起意,也不能肯定结果会如何。还要看运气。
现在看来,结果是——还没结束呢想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面,对手已经倒在地上,年轻人手中的矛已经飞出去了掉落在一边。庄无生继续冲锋,又一次冲到那人的面前。他继续喊叫着,俯身弯腰,高抬起双手,前后倒置的矛此时矛尖朝下指着倒在地上的人。他用力将矛朝着那人掼下去。
——
只感觉软绵绵的。
只听见皮肉破裂的闷响。
只闻到血腥味。
只看见红红的血喷涌而出。
……
眼前,年轻人的面庞凝固,震惊的表情永远留在那张脸上,那双眼睛永远盯着他。
“……”
庄无生什么想法都没有。
他应该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应该联想到刚才杀的第一个人也是这么杀的,从上往下扎。他应该也像刚才那样兴奋,狂热,应该也会亢奋,也应该感觉到愈烧愈旺的火。
但是他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
他将矛抽出来,转身回望那些站在原地,神色各异的围观者,以及背后表情麻木的年长之人。矛头滴着血,在地上画出一道弧线。
击杀广泽对马之后,庄无生现在要面对的是剩下的那另一人,海老名弹正。
他朝着对方走近,心中隐隐升起担忧。
对面依然是麻木的神情。
解决了一名对手,但是他并没有感觉轻松,他预感接下来的战斗也不会比刚才更轻松。因为从刚才二打一的战斗中他已经看出来,这个经验老练的人还未完全发挥全部实力,方才一直只是在从旁辅助,而但是如此就已经几乎将自己逼入绝境了。
接下来的一对一,生死较量,必定不会再有保留。战况对自己来说只会更凶险,更艰难。
更何况,谁说要一对一了?
庄无生瞥眼望向道路另一头,站在那里观战的其余众人。现在又死了一个,他们脸上的表情更丰富,他看着为首的那个队长模样的中年人,从那阴沉的脸色中看见压抑着的怒火。那队长抬手,朝站在身后的另一个人示意。
又要继续二打一吗?真没武德,虽然现在也不是讲武德的时候。
但在那人有所反应之前,对面,离他越来越近的人却也在同时抬起手。
掌心朝向众人那边,半垂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自己。
不想要增援啊。
庄无生在心中暗想,血淋淋的脸上轻轻微笑。
他望着对面的人,在那双麻木的,疲倦的双眼中,也看见了微弱的火光。
愤怒?
仇恨?
杀意?
……说不上,那是什么呢?为什么在这时候选择光明正大公平较量呢?看这人的样子也是久经沙场的老油条,活了大半辈子早该活明白了,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犯浑?
庄无生看着这熟悉的光,到底没想明白。
但是无论如何。
“来打吧。”
他轻声说着,走到海老名弹正面前,抬手,斜向举起手中的长矛。
对面也同样举起长矛。
两柄武器,两道笔直的线靠近,交叉,触碰。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礼仪。
庄无生抽回长矛,双手持握,摆出战斗的姿态。
海老名弹正也同样如此,采取守势。
庄无生放低矛头,围绕对方,谨慎地迈步,谨慎地打量,试图寻找突破点。
海老名弹正应对他的行动,脚步移动原地转圈,始终与他保持正面相对,枪始终指着自己,十分严密谨慎的防御。
作为进攻的一方,庄无生先动起来。他抛弃一切取巧的打算,迈步正面向前,双臂抬起,手中矛挑起,碰触对面的矛。
对面,海老名弹正双手下压,矛杆向下垂落,和他的矛杆相互撞击,将他的矛重新压制下去。而后手臂伸直,反击,长矛朝庄无生刺过来。
庄无生向后退,扭动双手,长矛缠住对面的长矛转动,偏转路径,化开攻击。他紧接着向前迈进一步,右手前伸握矛持身左侧,抬起,朝对面扎去。
海老名弹正也相应地改变身形,顺着被偏转的矛转动身体,手臂甩动,将矛扭转扫回,迎上庄无生的攻击,力道强劲,将攻击打开。紧接着,双手挥动长矛劈下。
庄无生身体向旁侧倾斜,避让,长矛砸落在他身边,他利用这空隙时间出手戳刺。
海老名弹正后退,用矛挑开攻击。
庄无生也向后退开。
第一轮试探。
对面的这个对手,其武术风格还如先前一般,稳重,扎实,不冒进也不犹豫,防御无懈可击。确确实实是经验丰富的枪棒高手,很难应付的敌人。
这场战斗不会轻松,也不会很快结束的。
看来只能和你就这么耗下去了。
庄无生游走逡巡,心想,反正我也没别的事情做,我乐意陪你耗。可你呢,你为什么愿意陪我耗着,陪我打呢?你可有正事在身,有领导在边上督战的啊。
对面人当然不会回应他的心声,那双充满疲态的却又放着光的眼睛始终在注视他的肢体动作,防备他随时可能开展的进攻。
第二轮攻防。
依然是庄无生攻击。他迈步向前进,手中矛小幅扫动,如蛇吐信般扫向对方。
海老名弹正后退,避让,步伐沉稳。矛垂在身前,始终和他的矛保持一段互不相碰的距离。
庄无生改变自己的步调节奏,但矛依然没能碰到对方。
十分精巧的控制。
海老名弹正后退约有二丈,在庄无生的攻势变慢,招式变老之时,发动反击。
手中矛挥动着,朝他打过来。
庄无生也选择躲闪。
反击是大幅度的扫动,涵盖海老名弹正身前半径一丈的扇形,软木矛杆被甩得微微弯曲,划过空气裹挟着风簌簌作响。
动作称不上快。
但是时机把握很准,让庄无生无法找到攻击的机会。庄无生只能一边躲闪,一边不断地用手中矛挑拨。
海老名弹正突然变招,长矛甩到身前时手腕转动,长矛抖动,绕了一个小圈,划扫攻击转化为前进的突刺。不再后退转而前进,整个人推着矛向前刺向庄无生。
变招的时机也把握很准,就在庄无生已经习惯了扫动的时候突然改变路径。
庄无生迅速抬手,用手中矛挡开。武器相撞,他手臂被震得发麻,矛尖从他眼前掠过,一道银光在面前划动。好近好险,他若再慢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他向后退。
然而海老名弹正这一次继续追击,被弹开的长矛收回又重新刺出,这次位置降低,刺向庄无生的腹部。
为什么这次要追?
庄无生来不及想原因,立刻应对,将矛抬起和对面的矛纠缠住,抵着,将两杆武器抬向空中。
海老名弹正趁势抬起矛,分离。
然后身形扭转,矛落到身后划动一道弧线又甩了过来,斜向上的撩击。
庄无生赶紧将攻击挡下。
为什么这次选择继续追击?因为你在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观察你。经过第一轮试探,对方已经将你的实力,你的路数风格看清楚了,所以这次不再留余。
海老名弹正继续进攻。
现在轮到庄无生防守了。
两人之间,长长的两杆矛相互撞击着,发出砰砰的声响,很有节奏感。节奏一点点加快,如催命的竹杠敲击,震撼庄无生的内心。
很难缠,很厉害的对手。
他想。
这个人的武艺比自己高,使枪棒的功夫比自己强。
他明白,对方也明白。
他挥动着手中的矛,尽力去防御,感觉有些跟不上了。庄无生在朝后退。
伴随着砰砰的声响,优劣态势渐渐显露。
海老名弹正甩动手中长矛,低垂于地面横扫,意图攻击下盘。庄无生即刻做出反应,手中矛放低格挡。
砰的一声响。
慢了。终于在连续不断的攻击下疲劳了,反应慢了,庄无生的矛虽然碰上对面扫过地面的矛,但是力气没能及时使出去,没能挡住攻击。
矛被弹开。
他的脚踝中了一击,被矛杆扫中,钝钝的疼痛传来,庄无生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摔在一片飞扬的沙尘中。
至少脚没断。
他摔在地上眼看着对面人收回长矛然后朝自己刺过来,即刻向后翻滚,手握着长矛胡乱地朝身前挥动一下,尽可能试图阻挡。
翻滚,站起,又迎上一记突刺。
庄无生再朝旁侧滚动,躲闪。
起身,又迎上一记突刺。
庄无生双手握矛奋力挥动,十分勉强地将攻击打开。
踉跄着后退。
心跳急促,他刚刚差点就死了。
对面似乎没再继续追。
庄无生后退数步,停下来,定住,喘着气,抬眼望向对面。
对面,沙尘在阳光下飞扬,他的脸上流了汗,汗水也占了沙尘。
对面,海老名弹正站在那里,手持长矛,望着他。
眼神依旧如故,麻木,疲倦,漠然。
眼中的光也依旧如故。
“呵……”
庄无生抓紧时间喘气,调整身体状态,紧张地看着眼前人,生怕对面这时又要上前。
但海老名弹正依然只是望着他。
光……眼里的光……
濒死的感受……他好像有点懂了……似曾相识的感受……他似乎有些明白那光意味着什么了。
你也乐意陪我在这耗啊。
庄无生看着眼前的人,在心中如是说到。你也不关心什么信、什么密探、什么阴谋、什么忠义职责、什么仇恨……你现在不是为了那些战斗。
我现在也不是为了那些战斗……或许有一部分是但大部分不是……我选择和你们打和你们拼命,只是因为我很不爽那小王八羔子,和她打架打得窝火的要死,拿你们出气而已。
只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念想。
你也是,我和你一样。
你也有你的念想。
你以前参加过战争打过仗,你以前流过血,你以前也像我现在这样狼狈,也不知道多少次差点死掉吧?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呵……呵……”
庄无生想着,看着,感觉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平稳,体力一点点回复,汗水一点点被风吹干,这凉快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他看着对面人眼中绽放的光。
同样的光,对面人有在自己的眼中看到吗?
他觉得有的。
“老兵啊……打过仗,流过血的老兵。”庄无生弯着腰,双手握紧长矛,紧紧攥着。他低声对面前人说着,“咱们继续打,继续杀……我尽量不让你失望……今儿一定要弄死你。”
对面,海老名弹正再次举起长矛,呈守备姿态,锋利的矛尖指着他,等着他。
似乎听懂了他说的话。
庄无生直起腰身,甩甩头,定下心神,端正面容,手握长矛朝对面走去。
第三轮。
庄无生攻击,迈步,手中长矛直刺向对面。
被挡住,海老名弹正以斜劈回应。
庄无生没有退,抬起手中矛,挡下,双臂用力,将压在矛上的重击推开。他前进,向着对面的人靠近,挥动长矛击打。
海老名弹正横向迈步躲闪,回击——
——庄无生在没打中的时候就立刻再次抬起长矛,再次击打,中断了对方的回击,逼迫其再次躲闪。
迅速,简单,有效。
这本可以很简单,很直接。不需太多顾虑,不需谨慎思考,不需四面兼顾。只要专注眼前,只要进攻,进攻,冲锋,再进攻!简单的事做到极致就是不简单,这道理自己早听说过了。
我在打仗。
庄无生心想,虽然眼前只有一个敌人,但我现在就在战争之中。
不能想,不能怀疑,不能犹豫。
只要做最简单的事。
第二击砸落,直截了当。海老名弹正挥动长矛,将攻击打开,庄无生通过矛杆传来的震动,感受到对方用出的全力。
海老名弹正以同样的挥矛回击。
庄无生攥紧手中武器,高举,甩动,格挡。
砰砰的矛杆撞击声音再次响起。
一下,接着一下。
对面人的攻击和防御,并不见精妙之处,没有让人防不胜防的花招,没有突如其来的奇策,就是最普通的动作,完全不会武功的士兵练上三个月也能打成这样。
自己也同样如此。
不要再去想了,就像刚才一样,就像曾经那个叫上泉的武术大师展示给自己看的一样,就像曾经卓五通说过的,曾经戚将军教过的。打仗时什么都别想,一心一意,打。
两人如此缠斗,在这废村的道路上,在沙尘中,你来我往。
前进,后退,转身,侧移。
挥矛,劈砍,戳刺,挑拨。
身体依本能而行。
眼前所见就是至真。
砰——
砰——
砰——
矛杆互相撞击。
两人的脸上流着汗,后背衣裳被汗水浸湿,双手紧握武器,双脚不停移动,牙咬着嘴唇咬出血,双眼燃烧,亮着耀眼的光。
庄无生感觉优劣势态渐渐显现。
他不停地攻击,即便双臂疲劳,眼前昏花,也不停歇。他步步紧追,一点点前进,将对面人逼迫地慢慢后退。他感觉到矛杆上传来的力道一点点变弱,感觉自己心中燃着火,身体中还有无穷无尽的力气需要被宣泄。
现在他占优势。
原因,与技巧,与阅历,与信念无关。原因就是:他比对面人年纪更轻,身体状态更好,能撑得更久。若换做另一个和他身体素质差不多的人对战,若对面再年轻个二十岁,现在会如何……他不能去想。
也算是运气吧。
空中撞击的两杆矛,其中一柄渐渐压过另一柄。
“吔啊!”
庄无生大喊一声,爆发身体里的力气,双手掼劲,猛地朝对面挥出长矛。
海老名弹正举起武器格挡。
错误的选择。
矛杆相撞。
庄无生看见,对面的人朝后退去,脚步踉跄,眼睛在一瞬间睁圆,在一瞬间显现惊惧神色。
海老名弹正不住地后退,无用地挥动手中长矛,试图保持平衡,却还是跌倒在地。
沙尘溅起。
“啊啊啊啊!”
庄无生呐喊着,迈开脚步冲上前去,本能告诉他要这样做,要追击,要在此结束战斗,分出胜负,决出生死。
奔跑,靠近,举起手中矛——
——刚才自己跌倒的时候,对面人可没趁便宜。
这是脑子里在一瞬间出现的念头。
现在什么情况啊这帮人来干嘛的啊打仗拼命呢怎么还在乎这个!
他的动作停滞。
庄无生停住脚步,止住抬起的手。
蠢到家的傻——
——
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庄无生听见后背突然变化的风声,听见轻微的弦响。
危险。
立即转身——
——一道细细的黑影从他眼角掠过,随即左臂传来一阵剧痛。他向旁侧歪斜,立刻调整脚步勉强站定。
“嘶!”
他吸一口凉气,看见,左手臂上多了一支箭,扎破衣服,扎入肉中,只有箭杆和尾羽在外,血还没来得及蔓延。
看见,对面,不远处,道路上,那一群人之中,那个队长一只手抬起,身边另一个人手握一柄长弓,另一支箭正在弦上。
放冷箭?
这也算是战争的一部分吧,打仗的时候经常有人射箭嘛,你自己最开始也用了暗器,礼尚往来——
——你大爷的放冷箭!
对面,大沼勘兵卫脸色阴沉地望着他,抬起的手挥动,站在身边的滨口三河再次拉紧弓弦。
——
庄无生死死咬着牙,不顾左臂运动的疼痛,迅速伸手到腰间捏住飞镖甩手朝彼处掷去。
对面,那个队长看见他的动作,看见袭来的飞镖,看见他的目标是弓箭手,立刻抬手将身边人推开,躲过飞镖。
弓因此偏斜,弦响,那支箭飞向远方的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知落到何处。
“我焯你祖宗十八代——”
——庄无生还想再骂,又感觉到背后传来变化的风声。
危险。
本能让他转身。他转身,用右手握矛,朝向后方用全身力气搠去。
光在眼前闪烁。
嚓——
红红的血溅出。
眼前,铁制的锋利矛头停在自己的喉咙前,距离约一尺。
眼前,自己手中的矛,深深扎入站在眼前的海老名弹正肋间,刺在心脏的位置。
一尺距离。
因为他的手长一点。
因为他握矛的位置靠后一点。
运气,仅此而已。
“……”
庄无生心有余悸,看着眼前的人,看着对方的血沿着矛头流下,看着对方圆睁的双眼,那眼中的光此时正最为明亮地闪耀。
随即黯淡。
对方手臂垂下,近在自己喉咙前的长矛落下。
他右手松开,已经死了的海老名弹正向后仰面倒地,插在胸膛上的长矛如同一根没有战旗的旗杆树立。
庄无生望着倒在地上的尸体。
你应该已经看见了吧,满意了吧。这是你记忆中的战争?不管是不是了,反正现在无所谓,你已经死了,结束了。
“……”
不对。
你的仗打完了,结束了,可我的才刚开始呢。
庄无生站在原地,再一次转身,看向背后,道路上的那些人。
看着他们各异的神色,欣赏。
现在眼前还有四个人。那个摆张臭脸的首领队长,那个放冷箭的下流胚,那个还没搞清楚情况发呆的,还有那个最开始一直在说废话做不了主还要说说说说个没完的现在再说啊看你现在还能说什么。
四个。
“继续啊!来啊!”
庄无生站在原地,对他们喊到,虽然知道对面有四分之三的人听不懂可他就要说。他脸上沾着血,眼中冒着光,肩膀插着箭,心中燃着火,身边围绕着三具尸体,喊叫,“搞清楚,想明白:现在已经没什么好废话的了,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没别的路可走了。今天咱们大家都得死。我们继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