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祁一听妥了，马上就打包票道：“我办事你放心。那天阿缨同那个“无常大人”说的话，加上我、暂音姑娘和你外，再不会有第六个人知道了，就连大王我也没给他说。”

李溪这才放心点了点头。

秦祁见事已了，挥了挥衣袖作别道：“行了，我去见见你这儿的小桑泊。杨总兵说你不擅长化解孩子的心结，那就让我这个过来人同他聊聊吧。”

李溪看着他走动着的背影，衣袖一甩一甩的，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秦祁背对着他扬起手来再次挥了挥自己宽大的衣袖，踏着月色下的青石板，走近了桑泊和温叶所在屋子。

他到时，小屋门前的台阶上已经坐了三个人，三个都是男的。中间那个是桑泊无疑，他右手边那个是温叶也合理，但左手边那个怎么会是傅楼？杨晓或者赵良恩出现在这里，都要更合理些吧。

那三个小男孩一瞧见他就纷纷站起要对他行礼，他赶紧就拦下了他们，说道：“我就是来找桑泊聊些事的。这里也没外人，大家伙儿就别那么拘谨了。”

听了秦祁的话，三人互相望了一眼，而后是傅楼疑惑地看向他道：“秦大夫，你素日在凤城里不是这样的呀。”

傅楼的声音越说越小声。但秦祁没在意这些，直接走了过去说道：“嗨！那不是得端着些架子不让别人看低了去嘛~”

坐在中间的桑泊双手抱着蜷起的膝盖，直直地看向秦祁。秦祁向他走近，一旁的温叶很自觉地挪了个空位出来，秦祁也就挨着桑泊坐下了。

桑泊的眼睛一直追随着他，见他坐下后用左手揽过了自己，让他顺势靠在了肩膀上，并说道：“小桑泊，我年轻的时候和你一样，看到人呢，话都不敢说一句。有啥事呀，都只往自己心里藏。生了气啊，也自己全受着，生怕给别人惹麻烦。”

在场的三位少男都懵了一下。秦祁话里的他可是和现在的他有着天壤之别啊，都叫他们怀疑秦祁是不是为了安慰桑泊故意说的假话了。

秦祁无视他们诧异的眼光接着说道：“我老家是岐国的秭郡，秭郡那地方你们知道吧。现在奉行的什么宗族礼法、尊卑有序就是从我们那里传出来的。在我出生以前，我家靠我祖父那辈也曾富裕过一段时间，但祖父去世后，所有的家产就被我父亲给败光了，只留下些田地。但我爹懒惯了，又不肯亲自下地去劳作，只能靠家里的女人们操持着维持生计。我出生后那可是一天福都没享到还老吃不饱饭，比你还惨呢！”

秦祁说着说着眼睛深邃了起来，他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往事里了：“但就算是这样，我父亲在分家的时候还是将全部的家产都分给了我平庸至极的哥哥。为啥呢？因为哥哥是父亲嘴里所谓的嫡子，而我只是他的妾室所生。按现在的礼法，我家的一切都该我哥哥继承，而我和我的母亲，得看我哥哥愿不愿意将我们留在秦家。不然，就算他把身无分文的我们赶出来，我们也不占理。”

“但我那哥哥吧，跟我那父亲一样也是个混不吝的。他呢也不喜欢我和我的母亲，再不想办法啊，只怕我父亲前脚没了，后脚他就能给我娘两儿赶出去。我娘那是越想越担心，想着就那么几块破地她也分不到，索性牙一咬，包袱一收，带着我连夜就跑了。”

温叶和傅楼侧头看向秦祁，心里同时想着：秦老夫人可真是彪悍啊，那种情况下孤儿寡母的说跑就跑，还能瞒过主君的眼睛顺利跑成功，想来也定是个奇女子。

秦祁看着自己的鞋尖接着说道：“我娘带着我一路东躲西藏地来到了凤城，用家里带来的东西换了点儿钱，租了个四面漏风的小房子。那个时候我还很小，做不了什么事，只能靠她替别人浆洗衣服和做些女工过活，日子过得很是清贫不说，还得时时担心父亲会不会派人来凤城找我们。不过后来想想，他也出不起雇人那钱儿。”

秦祁左手拍了拍桑泊的肩膀，语气似是叹息道：“我刚来凤城的时候也和你一样，看什么都新奇，又看什么都格格不入。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加上家里又穷，平时都不敢和别人说话，走路都要低着头，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咬碎牙混着血往肚子里吞。后来，哪怕是大王在王宫里召见我，问我话时，我也是答得磕磕巴巴的。”

桑泊听了他的这些事，觉得和自己的情况相似，便问道：“那你是怎么成了现在这样的呢？”

“嗨！”秦祁耸了下肩，不在意地撇撇嘴道，“我做了官以后啊，以前那些欺负过我和我母亲的人都提着礼物上门，说什么‘大人不记小人过’啊，‘都是误会，误会’啊。一个个还和我称兄道弟的，好像他们对我们说过的那些话，留在我们身体上的那些伤都不存在了。仅一天我就从一个背井离乡的庶生子成了凤城里炙手可热的新贵。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变的，荣誉、权力、地位这些我都可以靠我的手得到，那么我为什么要觉得我比不上这些只能靠祖辈，碌碌无为的人们呢？”

“那些东西，他们都配得上。那么我就更配得上，而且我还值得比他们更好更珍贵的东西。”

秦祁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院中角落里长出的一株小白花，说道：“这样想着后，我再也不会把别人说我的坏话放在心里。走在街道上时也能抬起头来。甚至还带着我的母亲去了城里最奢华的酒楼，坐在最高的一间包厢里，看着底下的人群，他们是那样的渺小。我头次体会到抬起头来的风景是那么的美好，从此我便不愿再低下头去了。”

说着，他转头看着桑泊，眼神放温和了些，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像哄婴儿般道：“所以啊，小桑泊。不要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要在意他们的评价。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才是最清楚的人。大胆地往前走吧，你的未来可要比我这个凡间的俗人更加精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