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连一只细小的蚊蝇都没有。
她沿着依石壁而建旋转向下的石阶来到最底层。一位和她同样以黑色裹覆全身的人安坐在正中,手边放着一盏通明的烛火。从那烛火滴下的蜡泪来看,此人在这里有一会儿了。
“大人。”
妇人屈膝跪了下去:“李溪说要让那李慕缨将卢佐的魂魄唤回,妾身担心若是那卢佐说出真相来,恐对我们的计划不利。”
“无妨,她们要招便让她们招吧。”
烛火前这人一开口却是一副不女不男的嗓音,很难叫人猜测到祂真实的性别。
“但······”妇人心中还是不安,“若是城中的百姓知道是我们······”
“呵。你是担心她们抵触你成为邳宁的新任总兵?”这人放声笑了出来,“即使她们不知道卢佐的事,她们的眼里也不会有你的。”
妇人略一顿声,询问道:“那大人您看妾身该怎么做呢?”
那人短短地哼了一声:“娉婖你不用着急,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得了它这句话,任娉婖心里才踏实下来,俯下身来头贴在石砖上极为虔诚地道:“妾身多谢大人了。”
“这卢总兵的夫人姓任,邳宁前一任的总兵便是这个姓。听坊间传言,卢总兵早年家境贫寒,娶了任总兵的千金也就是现在的卢夫人后才发达起来。任总兵死后更是接任了他的总兵之位,如此才得以成这一城的领主。”
李溪三人听上次派去邳宁城中的士兵打探到的消息,杨晓又问了他一句:“那卢总兵和夫人的关系可好?”
那士兵不假思索地答道:“好着呢~大家都说她两恩爱非常、如胶似漆,特别是卢总兵哪怕夫人不在身边一小会儿都想得紧,无论去哪儿都要带着夫人。就连他去歌都那次也是带上了夫人的。”
李溪三人却听得后背有些发凉。这不是变相的监禁吗?
为此李溪还特意问他道:“没人觉得这事儿不妥吗?”
“嗯······”这士兵抓了抓自己脑袋,“末将初听的时候也觉得不对。但城里的百姓皆说卢总兵是个好官,卢总兵过世时每家每户还自发为他服丧夜夜痛哭。末将担心继续问下去会惹怒她们,也就没敢多问了。”
“你做的对。”
郎国公让他下去后,再次与李、杨二人商议起来。
“邳宁前任总兵的事我也知道些,听说他死于积劳成疾,人还在壮年时便已缠绵病榻了,便把邳宁城大小事务都交给了女婿卢佐打理。后来更是上书胤王举荐卢佐为下一任的邳宁总兵。”
李溪稍稍默了下后道:“如此,我们不妨找大长公主要几个人呢。”
周念儿的效率远高于这营里好几个将领,当日午后便将亲信派往邳宁打探消息。隔日便将之送了来。
“邳宁坊间的女子们大多都以嫁于卢佐那样的男人为荣。在她们眼中,卢佐有权有势、勤劳上进、善待平民还对夫人情有独钟,是再好不过的夫婿之选。即使有少部分人对此持有异议,也会被大多数人的声量压过去。而这其中也不乏担心成为众矢之的而被迫顺应之人。”
她话锋一转道:“但几乎没人知道他夫人是个怎样的人,甚至许多人连她的相貌也描述不清。公主殿下与属下皆认为,这许是卢佐故意为之。而他夫妇二人也未必如传的那般恩爱非常。”
李溪听完周念儿派来的婢女说完后,对其颇为赞赏地点点头道:“你先下去吧。”
然而这婢女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躬身道:“公主此番还打探到邳宁坊间已有不利于我军的谣言在流传。殿下担心迟则生变,便叫我等将此前丞相向卢夫人提及的为卢总兵招魂一事散布于城中。”
李溪微滞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溪明白了。”
这婢女微微屈膝行完礼后便退出了李溪的营帐。而后郎国公和杨晓围了上来,前者道:“这长公主手下侍女们打探到的消息确实要比军营里的士兵们更加细节呀!”
李溪道:“也是前次殿下建议溪让宋小姐前往娲梦关游说城中官员一事提点了溪。世人易对女子放下戒备,且女子更易察觉到她人情绪,因此由她们去更易打听到寻常难以发现的细节。”
但这其实也是种对她们的轻视以及她们长期处于低位养成的习惯。
杨晓将这三次有关卢佐的消息结合到一起后,反是对这个人产生了极大的疑惑。为此他问李溪道:“卢佐此人的善到底是真还是伪?”
李溪却意味深长道:“不管他是真还是伪,至少他达到了他的目的,成为了邳宁城民众心中的神。如今她们的神已死且死因扑朔迷离,只怕我们此战将要面对的便是这些失去了神的普通民众。”
杨晓愣了一下:“那——”
李溪对他道:“长公主既已为我们开好了头,那便把这出戏唱下去吧。”
当卢佐因岐军抢夺其保命神像而亡的谣言甚嚣尘上时,在邳宁城中渐渐多了另一种声音。
有许多人称在郊外亲见岐军为卢总兵招魂。试想一个杀了人的凶手怎会为死者招魂?这其中莫非有什么冤屈?
更何况卢总兵已决心投降岐国,岐军此时杀掉他岂不多此一举?
而后城中便多了另一种流言称:招魂而来的卢总兵说,是其亲信盗取了他保命的神像才致他身亡。
那么,那尊至关重要的御溪神像到底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