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被他这突然的一哭吓得当场愣住，脸上的眼泪还未擦尽，就见李溪拍着大腿瘫坐到了地上。

“卢兄啊！你为何走得如此突然！上次你我相见便一见如故，不然你也不会想将那保命之物赠我。可我实在不珍惜，竟不知那是你我最后一面！实在是令我痛心啊！”

李溪这哭得足以用奔放来形容。

妇人见他哭得如此情真意切，惹得她更加肝肠寸断。悲戚之下将恩怨都暂时放到了一边，安慰李溪道：“夫君若是在天有灵，知道丞相您如此看重他，必深感欣慰。丞相还是先起来吧。”

杨晓同郎国公对视一眼知道李溪这是在演戏，假意上前搀扶他，就被他挣脱了他两的手，接着嚎哭道：“唉！都怪溪太过谨慎，若是当初能应卢兄所邀早些入城。你我还能在邳宁城中把酒夜话，岂不美哉？如今你却已驾鹤西去，独留溪一人在这空荡荡的人世。岂不悲乎？岂不痛乎？”

哭着哭着他竟开始捶起胸来：“溪漂泊半生，孤苦无依。得见卢兄后，方知高山流水是何种情谊。然你我二人才止一面，卢兄便溘然长逝。世间竟待溪如此凉薄，溪不妨就此随卢兄去了好。”

说着他就要用头撞向地面。杨晓和郎国公忙一左一右地拦住了他，杨晓更是劝道：“溪兄我知你痛失知己悲痛欲绝，但你膝下还有一女啊！你若就此离世，阿缨又当如何啊！”

“是呀！”郎国公再旁帮腔道，“你不在了，你让阿缨一个人如何面对世间的孤苦啊！”

“阿缨？”

李溪仿佛被人按住了命门，整个人都静止了。

被他这么大阵仗吓蒙的妇人这才醒过神来。她听闻过李溪的养女便是李慕缨。那阿缨就是她吧。她回过头来看着同她而来的孩子们，默了下后小声劝李溪道：“丞相大人还是要为家中的孩子想想啊！”

谁料她说完这话后，李溪突然坐正了身子。吓得她都往后退了几步。

只见坐正后的他眼神空洞，嘴里却喃喃念着：“阿缨、阿缨······”

这、这是疯了吗？

妇人用拭泪的帕子捂住唇微微睁大了眼。

“丞相？”杨晓用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也没有反应。

郎国公不禁担忧道：“我派人去将桑医师叫来。”

然而，李溪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那妇人又往后退了好几步。

李溪就这样直直地盯着前方，空洞的眼中突然出现了一簇狂热的火苗来：“对呀！我还有阿缨！我差点儿忘了阿缨可以招魂的！”

什么？！

李溪突然狂笑起来，朝妇人走进了几步。脸上也带了些莫名的狂热：“夫人，你同我一起去看看我那养女吧！她可是能同地府的白无常大人说上话的人。到时候我们求求他让他将卢兄的鬼魂放回来呢。”

妇人惊恐地连连后退。李溪这形如疯癫的举止和话将她吓得眼泪都忘了掉了，一个劲儿地说：“不、不可能。这世上怎会有这种事？”

“怎会没有？”一旁的杨晓还适时补充道，“夫人你去稍加打听一下麻南城的事便知是真的了。”

郎国公更是点头道：“确实，本将同丞相养女在麻南城共战魏、方二人那次可是亲见他们将鬼魂从灯中放出啊！如此说来，要唤一个人的魂儿回来也并非没有可能。”

李溪直视着听了他们的话哆嗦起来的妇人，笑着道：“夫人你同我一起去见见卢兄吧！我想他应该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不！！！”

那妇人惊声尖叫了出来。此情此景这三人你一人我一语的，让原本坚决不信鬼魂一事的她开始动摇了。

麻南城她听说过，李慕缨她更是听说过。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能把她夫君魂魄唤回来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不能有这个可能。

卢佐绝对不能说话！

她心一横让自己竭力冷静下来对李溪道：“妾也想与丞相去见夫君的亡魂。但家中还有城中百姓要来吊唁，若妾再不回去，恐府中的人没有分寸怠慢了百姓。纵使妾见到了夫君亦会使其不安，还望丞相能许妾先行回府。待来日丞相与先令将军一同入城后，再让妾见夫君不迟。”

说完，她也不等李溪同意让侍女们抱起孩子就匆匆离开了。

李溪等她们这些人走干净了将哭出来的眼泪鼻涕一抹，又恢复到了他往日的模样。

旁观了他整场表演的周暨对他竖起了个大拇指：“丞相这演技真是令寡人叹为观止啊！”

李溪朝他温和一笑：“大王谬赞了。”

将自己形容整理好后，李溪对帐外候着的小兵道：“叫暂音将军前来。”

“是！”

夜里，原本应安睡在高床软枕之上的妇人以黑色遮挡全身，步下不知何处的石阶。

她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在这封闭的地下世界。却未惊醒任何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