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泊挤入那一圈人后,就到了躺在床上的病者。
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上血泡快要破完,呜咽声含糊不清,不断有血从他口鼻中随着他的呼吸涌出。
这已是濒死之状了。
“这人今早才有轻微的疫病症状,谁想到这一日还没过去就成这样了!此前还需要三日,如今连一日都不要了。这、这莫非真是我们得罪了神明?”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安起来。
如果是这样,这还能救吗?人如何能与神抗衡?
“不,这是我们人的事。”目光胶着在那濒死之人身上的卢大夫——卢莜道,“神可以不救我们,但我们不能不救我们自己。”
她以白布裹覆的双手托住这病者一只血淋淋的手道:“若因神就放弃救人,那还有谁能救我们?等待我们的只有死路。”
四周雅雀无声,她们这些人见过很多的生离死别。这并不意味着她们就习惯了生死,而是让她们更加在乎向她们求救的生命。
“也、也许,让这些人改信新神?我看很多人供奉新神后身体便好了起来······”
“不。”那卢大夫仍然摇了摇头,“无论是信仰御溪天神还是新神,那是她们的自由,不关我们医者的事。我们要做的是将她们从这病痛中拯救回来。”
“唉。”
有人叹了口气,但也有人紧跟着劝他:“改信新神的人里也有许多没好起来的。还是像卢大夫说的那样,不要太依赖神明才好啊。”
那人回他道:“我明白,就是这病实在棘手。我担心哪怕我们最后找到了法子,邳宁城也剩不下多少人了啊!”
卢莜这时将双手托着的手臂举到那大夫身前示意他仔细看:“你瞧,这些从血泡中流出来的血是不是与我们的血有些许不同?”
围在这里的大夫凑近了些凝神盯着那手臂上还在不停涌出的血。
细看之后,这些大夫的脸上微微变色:“这是!”
讲到这里,她转过身来打算往外走。这时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碗清水。
卢莜目光往上移,给她递来这碗水的人是陶大夫引进来的人。他说这是老的走不动的胡大夫的弟子。
“卢大夫您是需要这个吗?”桑泊对她说。
卢莜也不同他客气,接过他手里的清水后说:“对。”
她转回身来后又对他说了一句:“你离近些,同我们一起观察吧。”
她身旁的大夫主动让了个位置出来让桑泊上前:“你们这些小辈可是我们的未来啊。”
说完,他还担心桑泊因害羞就不敢上前,特意手绕到他的背后推了一下,将他推了过来。
桑泊也是没想到这里的大夫们都如此好心热情,凤城医馆里的可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来着。一时竟愣住了。
“傻小子你还愣着干嘛?这机会多难得,赶紧看啊!”
桑泊只能应道:“哦、哦。多谢伯伯。”
那大夫笑了起来:“叫伯伯好呀~叫伯伯好呀!”
卢莜将那碗清水搁在床边放稳后,重新托起病者的手臂让上面新涌出的血滴入水中。
而那血一入水中后便沉了底。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紧盯着它。
那滴血珠入水后一开始并无异常,只是比常人的鲜血暗一些黑一些。但过了一会儿后,那血滴上竟出现了细小的气泡。
那气泡最初只是黏着在血滴上,渐渐的变大,最后竟一串一串地浮了起来。
这本来就已让在场的所有人吃惊了,但紧接着,这碗水就像是沸腾了般,无数多的气泡冒了出来,让水面不再平静,并发出“滋滋滋”的声音来。
“这、这是烧起来了吗?”
卢莜的手碰了下那碗,略沉思了下后道:“这碗是烫的。”
这下所有人就跟真的烧开了的水一样议论纷纷。
“这是什么病?能让血都烧起来?哪怕是发热也到不了这种地步啊!”
“莫不真是神——”
“唉呀!别想那有的没的了,咱们赶紧想办法吧!”
“但、但有什么药能让人的血冷下来的吗?难道要用冰块?”
卢莜在这时道:“可以试试。让这血液沸腾得慢一些,也许能延缓发病为我们争取些时间。”
她这么一说,马上就有人要去取冰。但此时正值夏秋交接之时,天气炎热。也只有大富或者官宦之家有冰库存冰。
那人刚迈出一步便想起此事来,只得讪讪地回过头来向众人求助:“诸位可认识什么家中有冰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