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泊先是为她的话一惊,但他转念想到她在离开疫病所时对他说的那些话。
卢莜在此时再次开口道:“小公子你进城里来就是为了那些还活着的病者吧。”
“是。”桑泊答道,“前几日有一位患了病的邳宁百姓晕倒在了岐营前,我为他诊治的过程中发现了他血液里的异样,但想进一步观察时,他就已经死了。”
卢莜悲伤地闭上了眼:“这样啊。”
她静默了一会儿后睁开眼来与桑泊对视:“那你昨晚可有什么发现?”
桑泊如实道:“我与陶大夫发现病者的血能吞噬常人的血。”
“这样吗。”她似乎对这结论并不意外,只是低眉沉思着。
桑泊虽对她的不意外感到好奇,但见她在思考不好打扰她,站在这边耐心地等候着她。
过了一会儿后,卢莜才从沉思中回神问桑泊:“小公子你可有想过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其实在看见那病者被凉水安抚下来时,桑泊便隐隐有了一个猜想:“病者的血并不来自自身,应是她者的血将常人的血吞噬时才使病者发病的。”
卢莜认可他的说法,但还是提道:“病者产生抽搐、起红疹乃至最后血泡破裂应是血液吞噬的症状,但最开始与风寒相似的症状又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桑泊便将古先在凤城投毒的事告知了她。卢莜听后有了个想法:“你说这疫病与那古先所投的毒应出同一脉,但多了些成分且后续的症状不同。那是否这多出来的成分借助那毒粉才能进入人的身体呢?”
桑泊道:“卢大夫说的这一点我也想到了。”
卢莜点了点头:“这么想,若是能将古先的毒粉解掉,没准能预防更多的人患上疫病。凤城当初是如何解掉古先的毒的?”
桑泊的嘴仿佛被堵住了,他过了一会儿才有些羞愧地小声说:“当初是神明赐下的解疫草才使凤城得救的。”
卢莜不免有些失望,但稍稍想了会儿后,亦是理解他道:“没关系,神明照拂也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
桑泊有些懊恼当初自己为何不能再居安思危些,将古先的那些毒研究得更透彻一些呢?不然也许就能缓解现今的惨状了。
他再次想起卢莜说的话来。他之所以没有在凤城的毒解后再深究古先的毒,就是因为他对神有很大的依赖性,以为只要靠着她们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从未想过若是神不在了,他要怎么办。
“你也是个修仙的人,你的本事是只能靠李慕缨吗?”
桑泊想起在麻南城时温叶质问他的话。他依靠在神明身上,亦依靠在李慕缨身上。现在李慕缨也不在他身边,他难道就要这样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干等着她来吗?
他的五指握住那铁铸的栏杆,冰冷刺骨。他的仙术是否有办法让他从这里逃脱?
不行。
那他也不该浪费这点时间才是,外面还有许许多多患病的邳宁百姓在受苦。
他下定心来同卢莜道:“卢大夫,在凤城时我虽未彻底解掉古先的毒,但曾用药缓解那毒药的症状,推迟了毒发的时间。”
卢莜一听,原本失落的心情顿时喜悦起来:“快说。”
桑泊将当初所用的药材名以及煎制和服用的方法都说了出来,卢莜听了后脸上的喜色越盛,直赞他道:“在时间如此急迫的情况下你能想到这样的方子,你在医药一道上果真有天赋啊!”
桑泊抿唇一笑:“谢卢大夫夸奖。”
卢莜此时一心扑在他方才报出的那些药材名上,无暇与他客气,径直就与他谈论起来:“你说若是在你的方子中加上······”
她二人就在这昏暗的地牢中对那方子删删改改,从药材到剂量,到煎制的方法,外服还是内用,是否需要配合针灸等等。
最后总算是敲定了三个可用的方子,二人皆松了口气。
但瞥见这黑色的铁栅栏无疑是给她两跃跃欲试的心情泼了盆冷水。
纵使有了法子防治,但她们现在出不去,没有办法尝试哪一种方子更好。
而这时,却突然响起鼓掌的声音来。
“啪啪啪——”
“好好好!真不错啊~”
这语调分明是方霄的。
桑泊蓦地抬头往他声音的方向看去,只听“哗啦”一声,似乎是锁将门打开了。
果然随着“啪嗒”的开锁声,方霄便出现在了桑泊的眼里。
他先是在门前站定,衔着抹意味不明的笑睨了桑泊一眼后步下了台阶。而跟在他身后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总兵服的女子。
那女子看了眼关在他旁边的卢大夫后便将目光收回,老实地跟在方霄身后,再也不看其他地方了。
方霄慢悠悠地来到桑泊牢前几分玩味儿地看着铁青着一张脸的桑泊道:“你们登仙的人可真是能屈能伸啊!这么脏的地方你还能想着怎么救外面那些贱民?也是,同类嘛~”
桑泊盯着他沉声道:“难道你就不是人了吗?”
“我?哈哈哈——”方霄双手一摊,眉毛一挑,扯了扯嘴角,“你看我现在哪里还像人?”
“我呀~”他一下子凑近了些,用说悄悄话的语气对桑泊说,“我早就比你们这些无能的人族高出好大一截了。不然,我怎会想杀就能杀得了你们呢?”
桑泊在他说完后只是皱着眉盯着他,一个字都不说。倒让挑衅他的方霄觉得有些无趣了:“怎么?你也觉得如此所以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