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乌斯在二十岁生日的一个月后北上前往波诺尼亚,会见安东尼与雷必达。
出发前,盖乌斯已经与那两位互相通信,也知道三方都有妥协的意愿。前往波诺尼亚的路上,目的地愈来愈近,盖乌斯却越发被霜灰色的愁绪侵蚀。他知道这次媾和的目的是促使恺撒的支持者再次团结,对付他们真正的敌人: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
联合,需要他们每个人都进行割舍。盖乌斯需要放弃的是谁,早已记入史册。
雨丝从灰黑的云层透入衣襟,盖乌斯驾着马缓步前行,没有穿那双特制的靴子。他们到达了会谈的地点——拉□□乌斯河的一个小岛上。
两位将军的卫队驻守在河岸对侧,军队停在离河岸稍远的地方。盖乌斯也如此。
行至桥头,盖乌斯忽然回头对他的朋友们说:“请在这里稍候,我会自己过去。”
“为什么?如果他们想动武,我可以保护你!”阿格里帕问。
“我们不会拔剑相向的,马库斯。”
盖乌斯安慰性地拥抱了阿格里帕,抬起头,在恋人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后者依依不舍地说:“我在这等着你!”
“他们三个人的事:两个四十岁的男人和一个二十岁的男人,我们过去也起不了太大作用。”梅塞纳斯附言。
阿格里帕和梅塞纳斯目送着金发少年渡过河,登上小岛,进入到那间新筑的石头小屋。
雾蒙蒙的天气让盖乌斯不太舒服,钻进低矮的石门,他看到三把交椅围着一张木桌,几位斟水的仆从或负责记录的秘书恭敬地侍候在一侧,果然,无人佩戴武器。
安东尼和雷必达都一身戎装,只有他穿着紫边托加和羊皮短靴。
这还是盖乌斯第一次亲眼见到雷必达本人。那张并不算英俊的面孔给人的印象并不深刻,甚至有些泯然众人。只有雷必达在对他和蔼地微笑时,盖乌斯才觉得这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至于安东尼,看起来还是那么傲慢。
盖乌斯将遮蔽头顶的托加揭下,彬彬有礼地说:“两位将军,久等了。”
“那我们开始吧。”没有过多的寒暄,安东尼直接坐上座位。
在会面之前,他们早已在书信中谈论过权力分配的事宜,他们会效仿恺撒、庞培、克拉苏制定的模式,组成三强同盟,治理罗马。
盖乌斯已经做出了让步:安东尼和雷必达分别获得内外高卢和内外西班牙、旁高卢这些富庶之地,而他本人则获得两个阿非利加与西西里、撒丁与科西嘉三岛。他们将共同联手对抗占据东部行省的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
这也是盖乌斯唯一能做的,让安东尼以为总有一天他会乖乖交出恺撒的继承权,用这种幻觉来暂时停止他们之间的争端。
“所以,我们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讨论:如何喂饱我们的军队。”安东尼紧盯着盖乌斯,“你偷拿恺撒的那些东征军资呢?”
“我并没有偷拿,我到现在还欠着我的士兵们钱。”盖乌斯回答。
“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公敌名单。”安东尼敲打着桌面。
雷必达在座位上颤抖了一下,说:“公敌……名单?你确定要这么做?”
“看来你已经心中有数了。”盖乌斯对安东尼说。
安东尼从书记官那里接过两份拟好的名单,分别递给雷必达和盖乌斯。雷必达简单扫视了一眼,疲惫地将它放到桌子上面。
果然,纸的开头明晃晃地摆着图利乌斯·西塞罗的大名。
“西塞罗……这必要吗?他是个老人,不会再有很长时间……”盖乌斯缓慢地说道。
“小恺撒,他是个银舌头的演说家,只要还在喘气,就不会停止批评我们。你也知道他是怎么说我的——难道你想让自己也获得同样的羞辱?”
安东尼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盖乌斯觉得更加不舒服了,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滴落在手中的名单上。
“西塞罗必须死,否则免谈。”
……
入夜,一日的会谈终于结束,但他们还不能离开石屋——事先约定,在商议完毕之前他们都不能见自己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