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在东方大肆劫掠。卡西乌斯仅在罗德岛就搜刮了八千塔兰特黄金，金银铜铁、珠宝钱币，连神庙供奉的灯盏也不放过，他还命令亚细亚行省提前缴纳十年的税赋；布鲁图斯攻打并洗劫了吕基亚的桑瑟斯，那里的市民们为了不被卖为奴隶，男人先杀死妻儿，随后自杀……”

盖乌斯听着这位从罗德岛侥幸逃脱的官员的汇报，脑海中却浮现了莎士比亚的戏剧《裘力斯·恺撒》。在虚构的故事中，布鲁图斯是高尚道德的代表——“他一生善良，交织在他身上的各种美德，可以使造物肃然起立”。然而，真实的历史中，他们虽然号称“解放者”，却如此压榨人民，当真是虚伪。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布鲁图斯和卡西乌斯。”盖乌斯突然发问。

“喔，我只见过卡西乌斯。他很嚣张，胆敢在太阳神的故乡罗德岛做那些事，足以证明他是个无神论者！听说他信奉一个希腊哲学家，好像叫……伊壁鸠鲁？”官员说道。

“如果他真的追随伊壁鸠鲁，那么他就应该远离政治生活。布鲁图斯也是这样吗？”

“据说他做事谨小慎微，很有荣誉感……对了，我还为您带来了几枚布鲁图斯铸造的钱币。”

盖乌斯拿来这三枚银币和一枚金币，正面是布鲁图斯的头像，也许和真实的相貌相距甚远，背面的内容则让他愤怒：两侧各有一把匕首，正中是一顶获释奴隶会佩戴的自由之帽，而下方錾着“EID MAR”。

EID MAR，三月望日……他们竟敢如此公开地纪念养父被害的日子？盖乌斯忍住想将这几个小玩意丢进粪坑的冲动，将硬币交还给官员。

“这些东西应该被熔化，它们是有毒的。”他说。

官员诚惶诚恐地接回硬币，忽然，他惊诧地望着盖乌斯的脸。“恺撒，您……您的鼻子……”

盖乌斯这才发现鼻中又滴下血来。

“向阿格里帕汇报吧。”盖乌斯无力地站起身，晕眩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强撑着返回室内，倒在床上——至少他以为是床。

…………

“……就是这样。斯泰乌斯·穆尔库斯和多米提乌斯·阿赫诺巴布斯在布林迪西港口部署了六十艘巡逻船，防止有人切断他们的供给线或是想要登陆。”

“嗯，看样子这就是突破口了。”阿格里帕微微点头。

等到官员汇报完毕退下，梅塞纳斯担忧地对阿格里帕说：“先运送八个先遣军团，我们的主力部队可以晚些起航。大约需要多少艘运输船？”

“四百艘吧。”

“四百艘！”

“是的，我们会尽可分批出发，拉开距离，并在海面设置一些漂塔，用来摆放火堆，既能照明又能攻击。所以你到底和不和我们一起出征？”

“呃……我在罗马等你们的好消息！”梅塞纳斯扯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阿格里帕似乎早就知道梅塞纳斯会这么说——毕竟这位好友比盖乌斯还不善军事。“我去看看盖乌斯！”

他走进盖乌斯的卧室，惊悚的一幕出现在他眼前：金发青年头朝下伏在地毯上，脸侧晕开一大片深红的血迹，瘦弱的身体完全没有起伏。

阿格里帕几乎要被吓得晕过去，慌张失措地奔上前，将盖乌斯扶正，抱起来，放上卧榻。在他试图拭去那张惨白脸颊上的鲜血时，扑在他手心的绵软呼吸间隔愈发漫长。

“盖乌斯！”

他紧紧抱住青年，一边向门外大喊：“快叫医生来！快！”

在天上的诸神，不论是谁……请来救救我最爱的人吧！

…………

医生们再次折腾到深夜，所做的不过是用棉布条堵住鼻孔、开一些止血草药、在房间内添几个火盆的事——谁也不清楚小恺撒究竟身患何症，不敢轻易下手诊治。

医生们走后，阿格里帕始终陪在盖乌斯身边，没离开过哪怕半步。他紧张地握着金发青年纤细、冰凉的手，试图用体温温暖它们。盖乌斯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然没有醒来。

夜色已深，梅塞纳斯在门廊内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倚靠在柱子上。他蓦地注意到两个身穿希腊装束的男青年出现在庭院内，这立即驱散了他的睡意。

“刚刚休息就被父亲派来干活，说好的死后就可以休息呢？”高大的黑发青年说。

“听说是因为金苹果再次现世了。”另一位稍矮的金黄色头发的青年附和道。

“天堂花园能不能养只看门狗？这苹果都丢多少次了，每次都在人间引起大乱……”

“只有不和女神厄里斯偷窃过。那颗苹果流传到维纳斯的后人手上，不过最末一位后人已经返回了天堂花园，金苹果不知所终。”

“少说话、多做事，我们走！”

眼看两人穿过庭院向房间走了过来，梅塞纳斯两手一伸，又堵住了门。

“你们是谁？”

黑发圆脸青年瞟了一眼梅塞纳斯，用不标准的拉丁语说道：“这位夫人，请不要挡住门，我们受医神所托，是来看病人的。”

“他不是女人，罗马女人不长这个样子，而且她们会戴面纱。这是现在罗马人的新风尚，就是……”另一个稍矮的青年用希腊语说。

“就是娘娘腔嘛！”

“你的思想比父亲还落后，这叫个人喜好。”

“呃……呵呵，我认识你们！”梅塞纳斯无奈地耸肩——这两人似乎并不知道他也通晓希腊语——插嘴道。

“这不是巧了。”

“你们是阿喀琉斯和帕特洛克罗斯！”

高大的青年翻起白眼。“能不能不要总把两个站在一起的男人认成他们俩？我是玛卡翁，这是我的弟弟波达利里俄斯。”

“原来是医神之子！请进、请进！”

“现在看出来啦！”玛卡翁没好气地说。但当他看到抱着盖乌斯的阿格里帕时，还是不禁感慨道：“喔，爱情是多么感人肺腑啊，它有救人性命的神力。”

波达利里俄斯只是举着烛台看了一眼，便斩钉截铁地说：“金苹果造成的出血。”

“什么？是引发了特洛伊战争的那个金苹果吗？”梅塞纳斯惊道。

波达利里俄斯摇头叹息。“正是这样。金苹果是天堂花园中生长的一种果实，拥有它的人会有控制心智的魔力，会成为凡人所说的魅力超凡的领导者；它还可以杀人，甚至造成屠杀；但它也会大量消耗使用者的生命，征兆就是出血。”

“我们从没见过什么金苹果，你们可以先救盖乌斯吗？”阿格里帕开口说。

玛卡翁从药箱里拿出一把棕色的果实，扔进放着烧红的炭块的铜盆里，又用火钳细细拨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