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乌斯尽管已经对着镜子整理了十几遍仪容,但还是觉得不满意。他现在开始苦恼自己的黑眼圈和瘦削的双颊,也许他应该再迟点和阿格里帕的父亲见面?至少等他的病好一些。
他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嘴角微笑的弧度该有多高?该怎么才能给那位老人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但脑海中的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他应该做自己。
他在试图将毛躁的头发抹平时,帐外的卫兵进来通报说,阿格里帕将军有事求见。盖乌斯急忙将铜镜塞到了一摞书卷下面。
和阿格里帕一同进来的维普萨尼乌斯将双手搁在身前,表示自己手无寸铁——这是降服的动作。
“请坐。”盖乌斯礼貌地说。
“恺撒将军,我是有罪之人,不敢入座。”维普萨尼乌斯冷漠地说道。
维普萨尼乌斯身材高大,像一座砖塔似的垒在盖乌斯面前,与之相比,阿格里帕就温柔得多。盖乌斯紧张地看向阿格里帕英俊的脸,后者正投来期盼的目光。
“我对刺杀者的复仇已经完成,其他人都会得到宽恕。马库斯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会与我同回罗马。您可以陪在马库斯身边,也可以选择回家,我向您保证绝不会有人打扰您的生活,地产也会重新交还给您。”
天哪,他在说什么?盖乌斯懊恼地挤出一个微笑。
维普萨尼乌斯胡须虬结的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情,他开口说:“我选择去罗马,陪在我儿子身边。但将军为何如此看中小子?”
“您尽可放心,我对马库斯没有非分之想,是他的才华打动了我。”
“轻易放弃尊严,行不忠之事,我做不到。但如果你的作为称得上正直,我也会为你效力。”维普萨尼乌斯严肃地说道。
这场对话在并不愉快的客套中结束了。阿格里帕无奈地陪着父亲离开了盖乌斯的营帐,一路上无话。
终于,沉默被维普萨尼乌斯亲自打破了:“我觉得他在演戏。他瘦弱,但能轻松控制强壮得多的人。他脑子里装的是计谋的书简,他漂亮的脸蛋是一把利刃……儿子,你心地纯良,不要被他骗了。”
“是的,父亲,我会小心的。”阿格里帕的脸有些热,心虚地摸了下鼻尖。也许,关于他和盖乌斯的另一层关系,父亲还需要时日去接受,所以他暂时不打算告诉父亲。
阿格里帕为父亲要来了一盆热水和沐浴用的海绵,但后者说,他用不着这种精细的伺候。维普萨尼乌斯随便找了个水瓢冲澡,用磨利的小刀刮胡子、削指甲。
阿格里帕有些慨然:父亲和他离开家那时候的生活习惯完全一样,脾气也不曾变——还是那么固执。
他该怎么说服父亲接受盖乌斯呢?也许让盖乌斯来说?不行,那样父亲至死也不会同意的……
“父亲,你可以穿我的衣服,都放在箱子里。我要去谈事了!”
“去吧,做正事要紧!”维普萨尼乌斯摆摆手,示意儿子快走。
维普萨尼乌斯洗过澡,从衣箱里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穿上正合适。忽然,他觉得领口有些刺痒,随手一摸,竟然拣出了一根头发。
这根头发是金色的。
…………
维普萨尼乌斯刮去胡子后更像阿格里帕了,盖乌斯想。但不知为何,老者总是向盖乌斯投来凛然的眼神。
连日的会议中,安东尼毫不客气地将东边丰饶的土地划归自己,他即将在此处筹集三头同盟支付军饷的经费,而将西半边的烂摊子丢给了盖乌斯——因为腓利比战役的大部分的功劳属于安东尼,“功高者多得”。
与历史不同的是,盖乌斯成功为阿格里帕授予了壁垒冠的荣耀。他还会赠给他更多、更高的荣誉,一切只需静候大幕拉开。
既然是论功行赏,盖乌斯也没有忘记在紧急时刻带他离开军营的医生赫伦努斯。除了金钱和一块罗马城外的土地作为奖赏,这位医生还得到了罗马公民权。希腊人赫伦努斯从此也拥有一个罗马公民的名字:盖乌斯·尤利乌斯·赫伦努斯。
“大人,我有一个请求。”赫伦努斯说,“我想回家乡一次,接上我的朋友。”
盖乌斯同意了他的祈求,赫伦努斯又邀请他们去他的故乡——罗德岛做客。虽然盖乌斯希望维普萨尼乌斯与他们同行,但后者坚定地拒绝了他,独自踏上返回罗马城的路。
盖乌斯无奈,只能同阿格里帕、赫伦努斯登上前往罗德岛的船。
罗德岛是希腊十二群岛中最大的岛屿,也是地中海第九大岛。据底比斯的品达所言,赫利俄斯与罗德女神生下七个儿子,后来他们都成为了罗德岛的统治者,因而罗德岛民自称是“太阳神的后裔”,罗德岛也被称作“太阳神的花园”。盖乌斯又想起了一首品达的诗歌:
凡人算什么?凡人不算什么。
我们凡人不过是影子的梦罢了。
但当上天赐予人类一道光辉时,
荣耀之光便会照耀在他们身上。
赫伦努斯讲述道:罗德女神最爱的花朵是赤红色的朱槿,岛上遍植着这种烈焰般的花朵。石砖路简单而又朴素,攀援的葡萄藤给路边的建筑戴上青色的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