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什么?是个男人?”护着图利娅躲在柱子后面的特伦提娅也探出了头,她也看清了乔装打扮的那个“疯女人”。那张脸上抹着脂粉和胭脂,可确实是一张男人的脸。
“是克劳狄娅的哥哥,克劳狄乌斯!”
特伦提娅的大嗓门回荡在不知所措的女眷们耳畔。是个男人闯进来了!她们纷纷尖叫起来,奥瑞利娅也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她想叫侍卫,转念一想,女神像还未请走,男人是绝对不能见到她的真容的。她立刻指挥女仆们去找这个胆大包天的恶徒,一定不能让他逃跑,她说。
此时,克劳狄乌斯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后院,他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呼喊声,奋力一跳,攀住了墙头。
“想跑?你给我下来!”特伦提娅提着裙摆首先赶到了墙下,她将碍事的头纱一摘,准备将这个不速之客拉下来。
“我抓住他啦!”特伦提娅擒住克劳狄乌斯的左脚,那上面的女鞋滑脱下来,就在她愣神的片刻,青年已经抽出了脚掌。
“别扔东西!砸死老娘了!”
特伦提娅叫停了身后女子抛掷杂物的动作,又猛地跳起身,用右手一揽,只见克劳狄乌斯的内裤被她扯了下来。
“哎呦!什么臭东西。”她连忙将手里的布料甩到了地上。那是一条兜裆式的女式内裤,看来这个男人男扮女装的经验确实丰富。
某位赶过来的女眷看到墙头上挂着一个男人和他白花花的屁股,直接晕了过去。而克劳狄乌斯已经爬过了山墙。
“女神的祭典被污浊的男人亵渎了,所有未出世的孩子都被污染了。”贞女连忙用头纱遮住了女神像,悲伤地代神宣布未来要做的事:分发堕胎汤药,连今天出生的婴儿也要被丢弃。
女眷们看向了富尔维娅,和她惊恐万状的表情。
“不!你们不能伤害我的孩子!”她连连向后退去。
“很抱歉,富尔维娅,你必须听从女神的意愿。”
…………
正如她所料到的,米洛带着大约三百名武装随从袭击了克洛狄乌斯的队伍。
长矛底部生生刺穿了克洛狄乌斯的腹部,直插石缝,将他钉在阿庇安大道上,内脏炫耀似的被挑在矛尖上。
“对不起,我的丈夫,但你必须领会我的痛苦。”富尔维娅冷淡地注视着丈夫苍白的尸体,堕胎的痛苦依稀留在她的子宫里。
她要让所有害她失去孩子的人感受同样的痛苦,包括那位维斯塔贞女。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出手,一个流言便传到了她耳中:那贞女竟然与卖鱼小子私奔,逃得无影无踪。
为了免于辱没家族名声,克劳狄乌斯的大哥阿庇乌斯亲口声明,他们的妹妹只是得了急病,不幸去世,并利用妻子(他的妻子也是维斯塔贞女曾经的一员)的关系平息此事。
最终,富尔维娅成功报复了她。
…………
雅典的橄榄树依然泛着微涩的清香,但愤怒、屈辱、嫉妒和被背叛的剧痛再次占据了富尔维娅的内心,她揉碎了丈夫送来的信——安东尼从布林迪西送来的“礼物”,一份离婚书。
安东尼与屋大维,那两个男人达成了某种和解。而和解的代价之一,便是将她推出来承担罪责。安东尼声称是她和卢基乌斯“擅自行事”,未经他授权便挑起了战争。更可恨的是,卢基乌斯那个懦夫,竟成功洗脱了自己。
为了隐姓埋名,她褪下华服,换上曾经鄙夷、连碰都不会碰的粗陋衣衫。她曾拥有的一切,如同海市蜃楼般消失殆尽。没有成群结队、前呼后拥的仆人,没有伞松荫蔽的庄园,她什么都没有了。
富尔维娅摘下手镯来,用手帕轻轻擦拭——这还是她与安东尼新婚之时,他为她亲手戴上的礼物。
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几名身着素白亚麻长袍、仪态庄重的异国女子悄然出现,为首的微微躬身,嗓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女王派我们来接您。”
“哪位女王?”
“伊西斯转世、埃及诸界女王,克利奥帕特拉七世。”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只被擦拭得锃亮、却已毫无温度的金镯——它曾是爱情的见证,如今却成了失败的嘲弄。冰冷的金属边缘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富尔维娅松开手,将那只曾象征一切的金镯,像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般,随意地抛在了冰冷的石阶上。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属于最后继承人的骄傲重新积聚,不再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