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乍停，你就能想见高悬的红日和澄明的蓝天，凭借显著的迹象预知天气的变化。此时星芒不复暗昧，初升的明月亦非辉映其兄弟的光华，更无轻絮般的纤云暗度碧空。海中仙女宠爱的翠鸟还不会张开翅膀在沙滩上拥抱和煦的阳光，肮脏的猪也不想用它们的长嘴搅乱成捆的干草……”

维吉尔用他那双小鹿似的、有神的双眼羞涩地望向众人，脸颊泛起红晕。

“只是……一首小诗，献给尊敬的恺撒将军和安东尼将军。”

安东尼从座上起身，赞许地拍打维吉尔的肩膀：“你这么年轻，又有才华，不如回到我身边，我可以给你更高的职务和报酬。你绝不会被埋没在书卷里，它将响彻罗马的广场和军营！”

维吉尔的脸更红了，他局促地低下头，心绪起伏。

安东尼的赏识固然难得，他许诺的荣华富贵也足以让任何年轻人动心。然而，维吉尔内心深处对安宁的渴望，却在激烈地抗拒着。喧嚣的军营，并非他灵魂的归处。

就在沉默的片刻，另一个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年轻声音响了起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慷慨的提议，安东尼将军。” 声音的主人缓缓起身，那正是梅塞纳斯。维吉尔目中的惊喜一闪而过。

“年轻的普布利乌斯，”梅塞纳斯的声音柔和悦耳，“你的诗句，让我想起了希腊的诗人赫西俄德。它们不是为了战鼓的轰鸣而生的，安东尼将军的慷慨或许能带来荣耀，”他微微侧头，向安东尼致意，“但真正的诗篇，应当生长在和平的沃土上，沐浴着思想的阳光。我有一座花园，维吉尔。那里有最安静的凉亭，最丰富的藏书，有来自希腊和埃及的智者……也有和你一样，渴望与诗歌同舞的灵魂。在那里，你的创作是自由的，你只需成为自己，那就是你最完美的样子。”

维吉尔深吸一口气，对着安东尼行礼，声音带着歉意：“尊敬的安东尼将军，您的厚爱如同朱庇特的雷霆，令我惶恐而感激。然而……”

他抬起头，转向梅塞纳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释然的微笑。“我并不奢求那一切，梅塞纳斯大人描绘的那处安静的居所，正是我所渴望的。请原谅我的选择。”

说完，维吉尔迈着虽然依旧有些拘谨、却无比坚定的步伐，不去看安东尼不悦的目光，走向了梅塞纳斯。

当他最终站定在梅塞纳斯面前时，仿佛一颗漂泊的星辰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轨道。梅塞纳斯伸出手，维吉尔则充满信赖地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盖乌斯颔首，对维吉尔说：“我们的婚礼，你一定要来，普布利乌斯。”

“当然，恺撒将军，为您写诗是我的荣幸。”

“马库斯，我想你也同意吧？”

一言未发的阿格里帕听到盖乌斯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显然在维吉尔朗诵诗歌时有些困倦。“呃……虽然我从来不喜欢诗歌，但如果你喜欢，我能试着理解。”

“好吧，就没有人‘可怜’我这个刚刚离婚的男人吗？让吹笛人和跳舞的开始表演吧。”安东尼无奈地说道，重新回到主位。维吉尔则回到客座——梅塞纳斯的身边。

盖乌斯斜倚在和安东尼同一张铺有紫毡的青铜餐榻上，辉煌的烛光映亮了那双漂亮的蓝眼睛，他漫不经心将领口向下扯了扯，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不禁让人想入非非。“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当然，我有时间！”安东尼不假思索地回应。

“我的意思是，”盖乌斯狡黠一笑，“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安东尼脸上的热切瞬间冷却。“噢，再说吧。其实我很忙，许多东方行省的事务还等着我去处理。帕提亚人最近可不太安分，毕竟现在从亚德里亚海到幼发拉底河都是由我管辖，想在我头上动土，还得掂量掂量自己。”

“你打算派谁去？”

“文提狄乌斯，他是最好的人选。我们一定能一雪前耻，把克拉苏失去的鹰旗和小拉比埃努斯那个叛徒的头带回罗马。”话毕，安东尼微微侧身，将手覆盖乌斯的手臂上，“说起来，我还记得那一次。”

“我已经忘了。”盖乌斯冷淡地将手臂抽出——他发现阿格里帕正皱着粗眉，在另一张长榻上目不转睛地注视两人。

“我明白你很喜欢和强壮的男人‘玩耍’，但是……结婚？你会让元老院中那些老家伙气疯的。”

“如果是你，你会屈从于他人，而不是听从于内心吗？”

安东尼盯着盖乌斯看了许久，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的价值。最终，他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带着复杂情绪的大笑。

“好！很好！你这颗年轻的心啊，倒真有些恺撒昔日的模样了。我会为你们准备一份厚礼，全地中海都会知晓这场婚姻。”

…………

夜色已深，罗马的街道上只有巡逻卫兵手中的火把在闪着，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躁动不安。

盖乌斯迫不及待地亲吻上阿格里帕的唇。床榻发出执拗的动静，纤细的烛火打着寒颤，直到彻底燃尽，散出一缕轻烟。

这一年，他们二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