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乌斯的头依偎在阿格里帕胸前，静听他擂鼓似的心跳渐渐平复。

阿格里帕深深叹息。“像安东尼所说，如果富尔维娅当真病死在了雅典，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她的怨魂？都说人死后会有亡灵，她害死了我的母亲，还扬言要置你于死地……还有，塞克斯图·庞培，他阻断了粮运，让罗马人民忍饥挨饿……”

“至少现在别去想那些，亲爱的，我不怕他们任何人，”盖乌斯说，“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明天，我需要去广场说明情况。现在罗马人相信我们三个联合起来是为了剥削他们。”

“我和你一起去！”

“不会很久的，马库斯。将波拉和孩子接到家里、安顿好，这件事更重要。”

阿格里帕沉默片刻，还是顺从了盖乌斯的决定。

清晨，盖乌斯在侍从的帮助下穿上宽大的托加，仿佛在佩戴一副面具，将昨夜的柔情完全掩盖在白垩色之下，随后离开了宅邸。

阿格里帕醒来时，床单的另一半已然空空如也。他伸出手，想寻找到哪怕一丝金发，可是盖乌斯什么都没给他留下。

他穿过门廊，经过正门，只见守门的仆人牵着一条大狗，正和一位卷发女子交涉。

“这里不是马库斯·维普萨尼乌斯·阿格里帕家？他和小恺撒不是结婚了吗？把这狗牵走，你吓到他的孩子了！”

“夫人，他们还没有结婚……阿格里帕大人还有孩子？”

“是啊，这就是他的孩子。”

感到谈话的走向不太对劲，阿格里帕急忙高声喊道：“波拉！”

波拉听到这声呼唤，露出灿烂的笑容，丢下行李，热情地扑上来，拥抱阿格里帕——她的二哥。

“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好看。”

波拉继承了母亲的卷发，身穿朴素的亚麻衣衫，浅色的披肩搭在她身上，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只不过她的小女儿已经两岁大，不是襁褓中的婴儿了。

阿格里帕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抱起来。她用一双清澈的棕色大眼睛打量他，好奇地伸出小手，碰了碰他高挺的鼻梁，咯咯地笑出声。随即发出咯咯的、无忧无虑的笑声——孩童的、最为纯粹的笑，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她真可爱，盖乌斯一定会喜欢她的。”面对怀中这个他即将视如己出的孩子，阿格里帕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

“小恺撒给了你什么？”波拉问。

“波拉，领养的报酬我们一定会按你的意愿付给你。”

“报酬？不，二哥，我不需要。她在你们这里过得幸福，我就放心了。我是说——‘你’——什么都不想要？”

“我只想看到盖乌斯开心、幸福。”

“你真的爱上他了，救命。”波拉感叹道。

阿格里帕抱着孩子，正想说些什么，远处通往广场的街道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喧嚣。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街角冲出来，是盖乌斯的一个年轻随从，他脸色煞白，头发散乱，束腰外衣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几乎是扑倒在阿格里帕脚下，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嘶哑变形：

“阿格里帕大人！不……不好了！广场……广场暴动了！”

他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孩子更紧地护住，厉声喝问：“盖乌斯呢？盖乌斯怎么样了？！”

侍从惊恐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我们……我们刚踏上演讲台，人群就像疯了一样冲上来，向我们砸石头……恺撒大人……他被围在台上了！我拼死才冲出来报信……”

“天哪！”波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捂住了嘴。

“波拉！”阿格里帕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铁，盖过了远处的喧嚣和近处的惊恐，“抱好孩子，锁好门，等我回来！”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怀中懵懂无知的孩子塞回给吓呆了的妹妹。高大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裹挟着不顾一切的焦急，朝着马尔斯广场狂奔而去。

阿格里帕只有一个念头：盖乌斯，撑住！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