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该回去了。” 盖乌斯裹紧斗篷，率先踏上了返回罗马的马车。

车厢内，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阿格里帕在高卢风雪中操练军团的身影，以及塞克斯图·庞培在西西里阳光下那难以捉摸的眼神。米塞努姆的春天，不再遥远。

…………

“你还是忘不了恺撒，对吗？”

“那你呢，塞尔维利娅？”

穆西娅平静地回答，她巧妙地用了一个反问句，塞尔维利娅不再言语。

塞尔维利娅想再次发出控诉，却发现喉咙被某种更庞大、更窒息的情感堵住——那是比恨更早扎根心底、却因背叛和丧子而被扭曲得面目全非的爱，是对那个她曾为之倾心，最终却亲手被她儿子终结生命的男人的、无法磨灭的记忆。她无法回答。

她隔着窗，在萧索的寒冬中望向凋零干枯的枝条。再过一段时间，当清新温暖的春风真正拂过这片土地，即将绽放的花苞就会挣脱束缚，覆盖上如同晨光的嫩粉。那时，象征着爱与美的花朵，将被虔诚的信徒采撷，献给维纳斯的后裔——如今已成为神祇的尤利乌斯·恺撒。

…………

米塞努姆坐落在那不勒斯湾的西北端，港口、码头、鱼塘和罗马贵族的豪华别墅在海滨星罗棋布。八月，夏日的海风带着咸涩的气息，吹拂着盖乌斯的头发，仿佛沐浴在爱意与暖意交织的怀中——如果马库斯此时在他身边……

盖乌斯静下心来，压下这份挂念，与安东尼共同迈步走入临时搭建的华丽帐篷。厚重的织物隔绝了海风，却隔绝不了帐内剑拔弩张的紧张氛围。

在穆西娅夫人的努力下，三位决定罗马命运的人物——他、马库斯·安东尼与塞克斯图·庞培——终于在谈判桌前聚首。

帐篷内挂着一幅巨大的绣毯，其上绣有身着朱庇特服饰的庞培·马格努斯将军，道道闪电从他的指间发出。

就在这幅昭示着庞培家族昔日荣光的巨像之下，塞克斯图·庞培端坐主位。他身材魁梧壮硕，几乎与安东尼不相上下，一绺桀骜不驯的头发垂落前额，竟与绣像上他那位伟大的父亲有着惊人的神似。

“原来这就是小恺撒啊，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弱不禁风。”塞克斯图轻蔑一笑，打量着走进来的盖乌斯，肌肉虬结的胳膊随意地搭在谈判桌面上。

盖乌斯并未被激怒，径直走到自己的席位坐下，开门见山：“我们此次和谈的目的只有一个——意大利的港口需要畅通，罗马的人民需要面包。当务之急是结束这场无谓的封锁。”

安东尼紧接着说道：“塞克斯图·庞培，西部需要安宁！保证这里的和平，我的军团才能腾出手来，全力东进，去教训那些帕提亚蛮子！ ”

塞克斯图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人：“和平？可以！但三巨头的位置，该换人了。让雷必达那个废物滚蛋，他掌管的行省归我。”

空气瞬间凝固。盖乌斯与安东尼交换了一个凌厉的眼神，无需言语，拒绝之意已如钢铁般坚硬。让塞克斯图与他们平起平坐，无异于引狼入室。

但双方都清楚，僵局对谁都没有好处。妥协，成了唯一的出路。经过数日艰难而激烈的拉锯，一份暂时平息地中海波涛的条约——《米塞努姆条约》——最终尘埃落定。

塞克斯图获得了令人咋舌的丰厚回报：他将保留西西里岛和撒丁岛，并授予他科西嘉岛和伯罗奔尼撒半岛的控制权。三头同盟承诺他将获得五年后的执政官席位。作为交换，塞克斯图承诺立即终止对意大利的海上封锁，并停止麾下舰队对罗马商船的劫掠行为。

就在繁复的条款即将敲定之际，塞克斯图的目光扫过盖乌斯身后——那个属于最得力臂膀的位置空空如也。

“条约已定，恺撒，”塞克斯图的声音拖长，带着刻意的轻松，“为了彰显我们新建立的……亲密关系，我有个小小的请求。你的将军，马库斯·维普萨尼乌斯·阿格里帕，是个人才。让他到我这里来如何？我必委以重任，让他在这片海域大展宏图。当然，我也会确保他的‘安全’。”

盖乌斯脸上的平静面具瞬间崩裂，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他开口，竟是连安东尼都不禁侧目的怒斥：“绝无可能！他，哪里也不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