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穆西娅夫人位于图斯库鲁姆的别墅,盖乌斯的心中也不禁忐忑起来。
他担忧这位历经沧桑的贵妇会因家族血仇而拒绝接见,甚至将他们拒之门外。然而,事实证明,作为前任保民官、市政官、执政官、大祭司昆图斯·穆西乌斯·斯凯沃拉的女儿,穆西娅的智慧最终压倒了私人的怨恨,他们也成功见到了这位女士。
在女主人雅致的客厅里,盖乌斯坦诚地描述了罗马面临的困境和人民正在遭受的苦难。他没有避讳塞克斯图的强大海军力量,但也清晰地指出,这种僵持和封锁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最终只会引发更惨烈的战争。
“夫人,”盖乌斯的声音带着恳切,“您曾与我的养父——尤利乌斯·恺撒相交甚笃,深知他对罗马和平与繁荣的渴望。如今,我们想继承他的遗志,却深陷于这泥沼之中。塞克斯图是庞培家族最后的荣光,难道您忍心看着他步上他父兄的后尘吗?”
盖乌斯观察着穆西娅的表情。这位夫人的眼中闪过悄然的痛楚,但事实证明,她是通情达理的。
就在这微妙的、几乎要达成共识的寂静时刻——
“穆西娅!不要相信他们!”
一个冰冷、饱含怨毒的女声骤然划破了室内的凝重,只见一位身着深色丧服、神情倨傲的年长贵妇在未经通报的情况下闯了进来,她灰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锐利如鹰,直刺向盖乌斯与安东尼。
“如果你不愿离开那把椅子,我可要走了。”安东尼不耐烦地对金发青年说。
盖乌斯的目光从那位夫人移回穆西娅,带着一丝询问:“请问这位是……?”
不等穆西娅回答,塞尔维利娅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恺撒的‘好儿子’!连害死你养父的凶手的母亲都认不出了吗?——我是塞尔维利娅!”
她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穆西娅!不要被这两个巧舌如簧的毒蛇蒙蔽!想想我的布鲁图斯!他们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害死你的儿子的!”
穆西娅的脸色变得苍白,刚刚被盖乌斯说动,此刻却动摇了,眼神瞬间充满了惊疑和警惕。
见穆西娅在塞尔维利娅饱含恨意的话语刺激下又犹豫起来,盖乌斯猛地站起身,说道:“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夫人。拜托您以一个母亲的身份,也以一位深受尊重的贵妇的身份,帮助我们与您儿子通信。我们希望在春天来临之际,能与他坐下来谈判。只要双方有诚意,总能找到一条共存之道。”
穆西娅沉默良久,她的目光在年轻统帅却坚毅的脸上流连——她没有看到塞尔维利娅所描述的阴险狡诈,反而是对和平的渴望,以及对她儿子命运并非全然漠视的复杂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包含了太多的无奈、忧虑,也许还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可以为你们传递消息,转达你们希望和谈的意愿。但最终的决定权在他,我只能尽力劝说。”
盖乌斯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以恭敬的姿态行礼。“这就足够了,夫人。全罗马城的人民都会感激您的义举。”
穆西娅却缓缓摇了摇头。“感激我不在意,我只在乎塞克斯图的安全。”
盖乌斯再次颔首,表示理解,随后便礼貌告辞。
塞尔维利娅憎恶的目光死死钉在他们的背影上,无声的诅咒仿佛已烙印在空气里。
走出穆西娅的庄园,凉风扑面而来,太阳早就移到台伯河那边,淡紫色的晚霞在天边铺展开来。
安东尼重重地哼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诸神在上!那疯婆子……她差点毁了这一切!还好穆西娅足够聪明,果真是恺撒喜欢的类型。”
余晖映着盖乌斯的脸庞,他没有立刻回应。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渐渐隐入暮色的宁静府邸。穆西娅夫人的承诺,如同一颗石子,即将在遥远的西西里激起涟漪。
未来的道路依旧迷雾重重,但至少通向谈判之地的小径,已被这位深明大义又爱子情深的母亲铺平。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