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罗马已经不欢迎庞培这个姓氏了吗？”塞克斯图·庞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目光却越过众人，直接落在盖乌斯和阿格里帕身上，“还是说，举行如此重要的婚礼，竟然忘了给我发一份请柬？”

盖乌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与小庞培起冲突，更不能让阿格里帕和这个人起冲突。

他轻轻拍了拍阿格里帕紧绷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向前一步。那份属于执政官的威严重新回到他身上，尽管他依旧穿着新婚的白色托加。

“今天是我和马库斯的婚礼日，”盖乌斯的声音平稳得出奇，听不出丝毫慌乱，“想必，你出现在这里的唯一解释，定是特意辗转前来罗马，祝福我们的婚姻。如果是这样，我们自然是万分欢迎。若是有其他缘由……”

“那就说出你的来意。”盖乌斯的语言锐利如刀，仿佛要剥开对方的层层伪装。

塞克斯图·庞培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充满敌意和警惕的面孔，也看到莉维娅站在两人身后，保持着惊人的镇定。她的手仍悬在半空，准备随时完成被打断的牵手仪式。

他忽然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其中竟带着几分苦涩。

“或许吧。”他哼了一声，“或许命运让我活到今天，就是为了来祝贺你，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复杂且晦暗，声音低沉：“我本该恨你入骨，小恺撒。我确实恨你。”

“但今天，”塞克斯图·庞培望向阿格里帕，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我不是来复仇的。我只是……想来亲眼看看。”

“看什么？”阿格里帕沉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容错辨的威胁。

“看看是什么样的纽带，能让小恺撒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是什么样的忠诚，能让一位刚刚放弃凯旋式的将军，站在这里举行一场不被许多人接受的婚礼。”他的语气里嘲讽渐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酸涩的意味，“我有几句话想和阿格里帕将军说，说了便走。”

萨宾努斯高声说：“有什么话，等婚礼仪式结束后再说也不迟！”

塞克斯图·庞培对老执政官的呵斥不以为意。他向前微微一步，萨宾努斯立刻警惕地绷紧身体，但他只是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姿态甚至带上了一丝懒散的倨傲。

“我若真要耍弄诡计，绝不会以这般姿态，独自一人踏入这龙潭虎穴。”

他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分量，对阿格里帕说道：“我的话，听与不听，在于你。但我保证，若错过此刻，你必将后悔。”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阿格里帕身上。这位今日的新郎眉头紧锁，看了一眼身旁面色凝重的盖乌斯。

盖乌斯碰了碰阿格里帕的手心，递去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低语道：“马库斯，你放心去。”

“好，我就听听你要说什么，但仅限于此。”阿格里帕上前一步，拉近与小庞培的距离，身体却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态。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塞克斯图·庞培微微倾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阿格里帕低语了几句。

没有人听得清具体内容。只见阿格里帕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不过片刻，又恢复常态。

话毕，塞克斯图·庞培便直起身子，意味深长地看了阿格里帕一眼。

“话已带到。”他的声音恢复了先前那种略带嘲弄的语调，“不打扰诸位的雅兴了。祝你们……幸福。”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向外走去。阿格里帕紧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所有人目送着这个不速之客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如同他来时一般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