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尊重你的父亲,所以关心你的名誉;我忠诚于他,因此也忠诚于你,年轻的恺撒。”
盖乌斯与普尔彻告别后,卡尔维西乌斯·萨宾努斯在离广场出口不远的地方拦住了他和梅塞纳斯,说出了这句话。
萨宾努斯年逾五十,体格结实,面容严峻。盖乌斯的视线落在这位年长者露出的前臂上——那里交错着数条狰狞可怖伤痕,不仅是多年军旅生活的表明,也是为保护他养父尤利乌斯·恺撒而挡下刀刃的证实。
在那个预言中的三月十五日,当数十名刺客的匕首如雨点般落下时,并非所有人都选择了背叛或退缩。仍有两位元老毅然挺身而出,试图阻挡那疯狂的浪潮。萨宾努斯便是其中之一,另一位则是他的执政官同事卢基乌斯·马西乌斯·森索里努斯。
“感谢您的忠诚与奉献,执政官。”盖乌斯恭敬鞠了一躬,只为这位无畏的正义者。
萨宾努斯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敬意,但他的眼神却愈发凝重。他向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确保只有盖乌斯能听见他接下来的话。
“年轻人,不要被今天的欢呼所迷惑。”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广场周围那些宏伟的建筑和柱廊,仿佛能看穿其中隐藏的阴影,“你看到的支持是真切的,但你未看到的反对,也同样真实,掌声能掩盖许多声音。”
萨宾努斯抬起那只布满伤痕的手臂,看似随意,实则意有所指。“这些伤疤,不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战场上获得的,而是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同僚之手。我曾与卡西乌斯·朗基努斯在恺撒手下任职,同时负责粮食的供应工作,不想他却狼子野心,恩将仇报。”
老执政官将手轻轻放在盖乌斯的肩上,那重量充满了告诫的意味,又说道:“你继承了恺撒的名字和事业,也就继承了他的敌人,甚至……更多。警惕那些过于甜蜜的赞美和那些过快转变立场的人。当然,如果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我随时听候差遣。”
说完这些,萨宾努斯退后一步,恢复了常态,仿佛只是一次长辈对晚辈的普通叮嘱。但他那双经历过背叛与鲜血的眼睛,却将警告深深地刻在了盖乌斯的心中。
“我恰好有一事相求,大人,”盖乌斯说,“您能否赏光,参与我们明年的婚礼?”
…………
便宜的萨宾酒和朴素的陶瓶等着你,
我亲手藏进希腊的坛子,抹上
封泥,当日人们正向你致意,
在宽阔的剧场。
麦凯纳斯,我亲爱的骑士,你先祖
居住的河流两岸,还有梵蒂冈山,
那时都传来快乐的回声,仿佛
也把你颂赞。
你平素总喝凯库布和卡莱斯榨酒机
征服的葡萄:可我的杯子,却不要
法雷努的藤蔓和福米埃的山谷辖制,
没它们的味道。
九月底,田野被柔穗渐次染黄,鲜红的山茱萸和李子挂上枝头,而橡树和冬青依然翠绿。就在塔兰托某处幽静的山谷间,坐落着一片属于诗人的田庄。
梅塞纳斯一走进别墅,修剪灌木的十几个园丁便礼貌地离开了。房屋周围的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精致却又不失野趣,仿佛与远处的自然山林无缝衔接,望不到边际。一阵悦耳而娴熟的里拉琴声,轻盈地伴着秋日清冽的微风,从柱廊深处飘来。
梅塞纳斯循声而去,看到贺拉斯正坐在一间大理石的凉亭内,闭目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之中。
诗人显然看到了老友兼庇护人的到来,但手指并未停下拨弄琴弦,只是微笑道:“稍等,让我弹完这一曲。”
梅塞纳斯搂住他的肩膀,迫不及待地给他一个甜蜜的吻。
贺拉斯似乎品尝到了野草莓的滋味。“有失远迎,抱歉。”
梅塞纳斯故意板起脸,语气却充满调侃。“怎么这样生分!看来,真不应该让你离开我,跑到这乡下来,我和普布利乌斯都很想念你。少了你,我们的生活都少了太多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