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城内太多的明争暗斗,远不及这山清水秀之处让人心神闲适。何况,正是你的慷慨,赐予我这片静谧之地,让我文思泉涌。”
两人闲聊了两三个小时,渐渐朦胧的光线遮蔽了凉亭,天已经快到黄昏了。贺拉斯的思想原不都是关于爱欲的,可久违的情人这样翩然而至,假若他不愿沉溺于亲吻之中,倒像是挣脱了阿穆尔的情网似的。
“我们……回房去吧,要起风了。”贺拉斯轻声说。
梅塞纳斯脸上发红。
一掩上房门,贺拉斯就将梅塞纳斯拉到怀里,双手抚摸着他的后背,亲吻他。
“我爱你。”他呢喃道。
“我也爱你。”梅塞纳斯浑身发颤。
完事之后,贺拉斯无梦地睡了一晚,迎来舒适凉爽的早晨,连吃惯了的脆皮面包也变得可口起来。
梅塞纳斯已经换了一套更精致的衣裳,走到餐桌前,神色郑重地说道:“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恐怕要暂时打断你的隐居了。你不得不和我回罗马一趟——盖乌斯和阿格里帕已定在十月举办婚礼。”
贺拉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向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亲爱的梅塞纳斯,你是知道我的。我早已厌倦了喧嚣与逢迎。他们的婚礼,必是冠盖云集,高朋满座,不缺我一个诗人。”
梅塞纳斯放下酒杯,握住贺拉斯的手,目光极为恳切:“昆图斯,我并非以庇护人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朋友的身份请求你。这不是战神原野比赛,不需要争夺十月马的马头。盖乌斯特别提到,希望一些真正的老朋友在场。我们需要你,不,是我需要你。”
贺拉斯最终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并无无奈,反而带着一丝释然。
“好,我和你一同回去。”
…………
贺拉斯听闻,为了不在困难时期大张旗鼓,在高卢得胜的阿格里帕放弃了举办凯旋仪式,婚礼也从简办理。但阿格里帕已经于夏天回到罗马,前往卡庇托利山上的国家档案馆,参加来年执政官的选举,也算是双喜临门——虽然他的年纪远未达到执政官的最低年龄,也遭受了不少诟病,但这些障碍都被盖乌斯一一扫清。
贺拉斯特意为两位新人书写了一首诗歌,并请工匠錾刻在银盘上,权当新婚礼物——并非宏大的颂赞,而是关于两个灵魂如何超越世俗的界定,找到了彼此。
他的诗,将来或许会歌颂罗马的伟业,但此刻,他更愿记载这份难得的幸福。
黄昏时分,欢声笑语的送亲队伍出发。这支队伍由盖乌斯的母亲、姐姐以及好友组成,贺拉斯作为梅塞纳斯的朋友,也在人群中手擎火把,为新人照亮前往夫家的道路。婚礼的引领者竟是一位年轻的黑发姑娘,梅塞纳斯对他说,那是莉维娅·德鲁西拉。
“到时候,难道是这位女士抱他跨过门槛?”贺拉斯小声问,梅塞纳斯忍俊不禁。
贺拉斯见识过恺撒在政治漩涡中的谨慎与果决,在战场谋划时的冷静与铁血,但今日,他在这位金发青年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罕见的光彩,那是一种卸下了部分重担后的松弛与真挚的幸福。
送亲队伍到达阿格里帕的宅邸,门框早已装点了青枝绿叶,头戴花环、身穿洁白托加的青年将军正站在门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似乎也没想到送亲队伍会这样壮大:不仅有自发送上祝福的客人,还有一群等待吃喜果的孩子。
当仪式进行时,贺拉斯没有挤到最前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盖乌斯与阿格里帕交换誓言、点燃新生的炉火并相互撒上几滴纯净的水。这代表他们从此组建新家庭,共用火与水。
那些关于忠诚与信任的誓词,对于这两位早已在战场和政坛上用生命践行了无数次的伴侣而言,或许只是一次迟来的、公开的确认。
他看到阿格里帕,这位平时在军营中不苟言笑的统帅,此刻侧头听盖乌斯低语时,闪烁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而盖乌斯,这位总是掌控着一切的小恺撒,在阿格里帕身边,似乎短暂地摘下了那副威严的面具,流露出一丝属于他本人的依赖与安宁。
贺拉斯想,真正的诗,并非总是需要惊雷霹雳般的题材。有时,它藏在一种沉默的勇气里。留给历史的,或许正是这份看似非凡实则平常的情感本身。
正当莉维娅准备将新人的右手连接在一起时,忽听到门外一人喝道:“且慢!”
贺拉斯闻声看去,只见是一位陌生的、身披斗篷的高大青年,他的面孔隐藏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颏。
客人们交头接耳,谁也不清楚这个无礼者究竟是何人,盖乌斯、阿格里帕的脸色变得煞白,不由得紧紧握住了彼此的手。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邀请我呢?”
青年摘下兜帽的那一刻,站在贺拉斯身边的萨宾努斯大惊,猛地推开他,指者来人高声喊道:“是你,塞克斯图·庞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