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士兵拼命在水中挣扎，双手胡乱拍打着水面，可周围忙着逃生的水手却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帮助他。

盖乌斯的动作顿住了。他望向那个濒死的落水者，又看向正准备护卫他离开的贺拉斯。

“先救他，贺拉斯！这是命令！”

贺拉斯只迟疑了一瞬——仅仅一瞬。他深深看了一眼年轻的统帅，随即像海豚般敏捷地扎入汹涌的波涛，奋力向那名士兵游去。

盖乌斯深吸一口气，也纵身跃进海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围了他。

…………

盖乌斯在胸口的剧痛中醒来，他看到了一圈紧张、年轻、脏兮兮的脸。

“将军！你终于醒了！”一个嘴角还带着淤青的年轻士兵惊喜地叫道。

盖乌斯的记忆涌回脑海。他游上岸后，回头望去，海面上还有那么多挣扎、沉浮的人。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消失在浪头下，又一次次游回海中，用尽最后气力，将一个又一个几乎放弃希望的人拖回岸边……直到胸口剧痛，眼前一黑，倒在潮湿的沙滩上。

他想救所有人，但是他不能。

视线转向一旁，梅塞纳斯正靠在一块岩石上，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贺拉斯正跪在他身旁，正试图用两根树枝将显然已经骨折的手臂固定起来，猛地吸了吸鼻子，眼泪混着腥咸的海水滑落。

梅塞纳斯忍着剧痛，用左手替他拭去眼泪。“笨蛋，我这不是还活着呢……我让你先救盖乌斯，你都记到哪去了？”

“我爱你。”贺拉斯哽咽道。

盖乌斯听着这段对话，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马库斯在，我们绝不会遭受如此惨败……但他必须坚强。

他强撑着站起身，开始清点岸上这些逃出生天的士兵，人数少得令人心碎，大部分都受伤挂彩、饥寒交迫。暴风雨仍在咆哮，他带领着他们，向能够躲避的山上跋涉。

直到夜幕降临，科尼非西乌斯才带着残兵狼狈与他们会合。这位忠诚的将领身上布满伤痕，带来的消息更是让众人的心沉入谷底：此次给予他们毁灭性打击的，并非塞克斯图·庞培本人，而是他麾下的海军将领德摩卡利斯。

“庞培手下一员大将都这样强悍，如果是他本人……”有人绝望地低声说。

“萨宾努斯将军不知何时才能赶来……”

整个夜间，他们都能听到海面呼救的声音，听到有人在沿岸叫喊的声音，但谁也没有办法拯救落水的同伴，海水冷酷无情地吞没了一切。悲观的情绪如同瘟疫，在疲惫不堪的队伍中蔓延。

盖乌斯此刻主动走向那群垂头丧气的士兵。他没有责备，没有怒斥，他的目光扫过，声音带着奇迹般振奋人心的力量：

“抬起头来，我的兄弟们。我们失去了舰队，但我们没有失去勇气；我们遭遇了风暴，但罗马的精神从未沉没。我们活着，就是希望。”

他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沾满泥土的地上，就在一个普通士兵的身边。

“让我们像罗马的先辈们一样，围着火堆，恢复力气。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我们将一起找到复仇的路！”

就这样，在深山的阴影中，年轻的司令官和士兵围坐在同一个火堆边，跳动的火光映着他们坚毅的面庞，驱散寒冷与黑暗。

不久后，一个好消息到来。第十三军团知道了他们惨败的消息，前来接应。受伤的士兵得到安排和治疗，盖乌斯和其他的长官们在临时的营帐中暂时休息，恢复体力，并派遣使者到各地，说他是安全的。萨宾努斯也带着先头部队来到，准备从山中撤退到附近的维波。

日出之后，风才停息。当盖乌斯向海洋瞭望的时候，他看见他的船舰有些完全被焚毁了，有一些还在那里燃烧着，有一些则被浪涛击碎了；海面上到处漂流着风帆、舵和船索，而被救出来的船舰则大部分受了损伤。

“梅塞纳斯，我该怎么办？”盖乌斯用双手捂住脸，悲痛如铅块般压着他的心脏，“我会写信给各地，提醒他们提防庞培入侵。可我没有船，也没有军费。”

梅塞纳斯看出了盖乌斯的忧伤，说道：“如今看来，只有一个办法了——我们必须向安东尼求援，无论用何种方法。”

盖乌斯轻叹一声，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我们该派谁去？”

“我，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