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生前计划在伊利里亚打一场战役,明年,我将会践行他的遗志。”
十二月诺奈日,盖乌斯在元老院会议上提出了新的战争计划,并得到了通过。有些人认为他对这场小凯旋式并不满意,更好的办法是亲自赢得新的胜利。他的父亲——尤利乌斯·恺撒的下属曾在那些地区遭受失败,并丢失了一些珍贵的军旗,他将会复仇。此外,盖乌斯还派萨宾努斯前去意大利各地肃清匪患。
无论多么艰难,这漫长而沉重的一年终于行至尾声。
每个罗马人都在期待年底最重要的节日——农神节,萨图恩的节日。萨图恩统治的世界是遥远的黄金时代,在那时,世上没有枷锁,也没有主奴之分。
奴隶们悄悄交换着期待的眼神——在这短暂的几天里,他们将获得与自由人同席而坐的权利。
萨图恩的神庙则位于罗马广场,那里也是国库,国家公共财产的所在地。
“祭司今早发现,农神雕像脚上的羊毛绳不知何时被打了死结。这是一种吉兆,象征罗马的财富将被牢牢锁住,再不会流失。”盖乌斯道。
绳结或许是吉兆,但他深知,锁住财富的最好方式,不是绳索,而是以战止战。
盖乌斯终于转身,黄昏的光线将他半边脸庞染成金色:“为了持久的和平,我们必须平定边疆。”
阿格里帕将手放在盖乌斯的肩膀上。“无论如何,我都会在你身边。”
他们共同返回帕拉蒂尼山,正碰上穆萨从阿格里帕的宅邸走出。维普萨尼乌斯救回的那个女孩,暂时被安置在那里。盖乌斯派人安葬了她的父母,试着帮她找寻亲属,但一无所获。
“她的身体怎么样?”盖乌斯问。
“都是皮外伤,但她受了极大惊吓,睡不安稳,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年轻的医者回答,“不只是用药,她更需要陪伴。”
卧室内,维普萨尼乌斯坐在女孩的床边,这个惯于握剑挥斧的老兵,此刻正用长满老茧的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他的动作笨拙,却异常小心,仿佛捧着一只受伤的雀鸟。
女孩的睫毛颤动,没有睁眼,但攥紧被角的手指稍微松开了些,呼吸渐渐平缓。
维普萨尼乌斯抬起头,与门口的盖乌斯目光相遇——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他点点头,示意女孩已经入睡。
盖乌斯没有走进房间。他在门边静静站了片刻,目光掠过女孩散在枕上的红发,和她手腕上缠绕的洁净麻布,转身离开。
夜风穿过柱廊,带来远处飘来的香料与葡萄酒气息。月光触及不到之处,阿格里帕正等着他。
“也许,我们应该收留她……或者,收养她?”阿格里帕轻声问。
还没弄清楚她的身份,这决定是否有些贸然?她或许来自普通家庭,但也可能是某个敌人的后代,盖乌斯心想。但这念头很快被另一个想法覆盖:她还只是个六岁的孩子。
盖乌斯忽然想起萨图恩神庙里那个被打成死结的羊毛绳。也许,这个斩不断的联结正系在他们之间。
“你的父亲看上去很喜欢这个孩子。如果她能适应,我们就收养她。”盖乌斯说,握住丈夫的手,触到对方温热的手指时,不自觉放轻了力道。
“我想,她可以叫尤利娅。”
“真的?”
“这很公平。”阿格里帕露出微笑,“况且,说不定我们还会有更多孩子。”
“等她们长大,就会让人头疼了。总有一天她们要结婚,然后离开我们的——到那时,你怕是要比失去一个军团还难受。”盖乌斯也笑道。
“到那时再谈,”阿格里帕说,“梅塞纳斯还邀请我们在十七日去参加宴会呢。”
一时无言,忧虑抑或期盼,皆被埋藏于拥抱与深吻中。
…………
梅塞纳斯花园的宴会厅里,烛火在镶嵌着珠母的灯盏中摇曳,长桌上摆放着银盘与盛有葡萄酒的酒杯。宴会的东道主梅塞纳斯斜倚在绣花的长榻上,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他主持的这场猜谜游戏,注定会成为晚宴的高潮。
“于是思想的英勇力量胜利了,
他大步流星地迈过宇宙的炎炎界限,
明智的心跨过了无边的整体。”
阿格里帕读出纸条上的诗句,但完全摸不着头脑,只得认输。
“这是我出的题,输了的人只能获得最差的奖励——一块海绵。”梅塞纳斯捧腹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