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海绵做什么?”阿格里帕无奈地接过“奖品”,扔到一边。
若是不能解答,问题将传给抽签决定的下一位。这次轮到了维吉尔,年轻人不假思索地开口:“卢克莱修形容伊壁鸠鲁的诗。他认为慈悲而富于诗意的心灵所能触及到的最为高尚、最能使人向上的,是人们认为摆脱对灵魂不朽的执迷。”
席间响起一阵赞叹。年轻的诗人微微颔首,作为奖品的月桂叶冠在他额前投下柔和的影子。
“马库斯出的题,你也答不上来。”盖乌斯说。
“我不信。”
不出意料,梅塞纳斯抽到了那张阿格里帕写的纸条。他眉头紧皱,紧接着大声叫道:“数学!‘若一军团方阵每边人数增加五人,则总数增加二百一十五人,原方阵每边几何?’——谁能答出来这么难的题!我要晕倒了!这需要蜡板和笔!”
梅塞纳斯抱怨着,伸手召来侍从。趁工具还没送来时,他转向始终微笑不语的贺拉斯,低声说:“昆图斯,快救救我!”
贺拉斯晃着手中的酒杯。“我的数字只存在于诗的格律里——不过你若愿意把奖品换成最好的酒,我倒可以试试。”
在这时,莉维娅轻轻开口。“是十九人。”
见众人投来目光,她从容地解答道:“每边十九人,方阵共三百六十一人。增加五人后每边二十四,总数五百七十六,恰好多出二百一十五。”
阿格里帕拍桌赞叹:“今夜密涅瓦一定为你送出了她的祝福!”
“不过是管理宅邸时常常需要计算进出账罢了。”莉维娅说。
梅塞纳斯连连鼓掌。“说吧,这些礼服和珠宝,要哪一份?这件蓝色的很适合你。”
“不,给我那本书就好。”
游戏继续。贺拉斯出的谜题依然是诗句,被维吉尔轻松解开;盖乌斯展开了莉维娅的题目,看到她只写了短短一句:“何物能被所有人拥有,却从未真正属于任何人?”
“名誉?”梅塞纳斯猜测道。
“时间,”盖乌斯说,“即便是最卑微的奴隶也拥有一生,即便是最富有的主人也难买来一瞬。”
莉维娅点头,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最后一张纸条传到莉维娅手中。她展开,沉默了片刻。众人安静下来,连梅塞纳斯也调整了坐姿。
“什么难题把你也难住了?”阿格里帕问。
“‘我们建造的城市,我们的国家,能否永恒?’”
远处的欢歌隐隐约约,农神节的狂欢仍在继续,但这间大厅忽然寂静了下来,如同幽深的台伯河底,连拨动琴弦的乐师和负责管理鞋帽的奴隶也竖起耳朵。
“我知道。”贺拉斯突然开口说,“没有什么实物是永恒的,就连最古老的橄榄树也会迎来它的死亡。但美德是永恒的,只要我们都遵守它;某些诗句是永恒的,因为我们还在传唱;一座城市乃至一个国家能否永恒,重要的是它有没有留下这些精神上的东西。”
“石头也是不变的。如果用砖石造一座城市,我想它会永恒。”阿格里帕说。
梅塞纳斯望向盖乌斯:“我知道这个问题是谁提的了。让我们举杯,敬永恒!”
众人齐举酒杯。盖乌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这些在乱世中与他并肩的人们。
“敬你们。”
“昆图斯,你今年想喝多少酒,我都包了。”梅塞纳斯豪爽地说。
“我也想……”阿格里帕正要开口,却被盖乌斯瞪了一眼,悻悻地说:“算了,喝酒伤肝。”
“对了,莉维娅可以到水池那里取一只乌龟。”梅塞纳斯笑道,“据说孩子中又开始流行乌龟赛跑这个游戏了。”
“比一个海绵有用多了。”阿格里帕耸肩。
“那就两个海绵!”梅塞纳斯说。
哄笑声中,新的葡萄酒斟满了银杯。农神节的夜晚,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