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兰库斯终于重新见到了这位年轻的恺撒。

普兰库斯和盖乌斯只有几面之缘，他对此人最深的印象还是在小恺撒第一次坐上执政官交椅留下的，再就是三头同盟成立之际，他为表忠心，也将自己的一位兄弟写在了黑名单之上。

这位金发青年明显比上一次见面时更为成熟，但那双眼睛没变——浅蓝色，像是秋日的天空，清澈得让人看不出深浅。

不对。普兰库斯在心里纠正自己，那是深渊。看不见底的那种。

“开个价吧。”盖乌斯说。

普兰库斯眯起眼睛。这话说得太直接了，不像一个贵族该有的谈吐，倒像个集市上的商人。但他喜欢这种直接，至少省去了不少绕圈子的时间。

“明年，我的侄子会当上执政官。”

金发青年挑眉，打量了一眼提提乌斯。提提乌斯站在门廊的阴影里，脊背挺得笔直，努力做出威严的样子，但还是一副稚嫩的模样。

“我可以替他安排。”盖乌斯说。

一个奴隶端着银盘送来葡萄酒，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现在可以展示你的礼物了。”盖乌斯开口，语气依然平淡。

“当安东尼在安提阿时，他立下了遗嘱……”普兰库斯模糊地说。

“一份遗嘱？关于什么的？”

“是关于……”提提乌斯想要说话，却被普兰库斯拦下。

“那需要您自己去看，恺撒。”普兰库斯说，目光与年轻人对视，没有丝毫退缩。

盖乌斯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提提乌斯开始担心会发生什么不测。

最后，年轻人轻轻笑了一声。

“就算你只字不提，安东尼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位叛徒。”盖乌斯说。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提提乌斯后背发凉。曾经，他在安东尼征战东方，现在，他们却站在这里，要亲手递上置安东尼于死地的刀。

“我相信您，大人，凭借我几十年的经验，您不会输。”

盖乌斯没有接话。他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你侄子，”盖乌斯忽然说，“好像有话要说。”

普兰库斯没有回头。“年轻人不懂规矩。”

“我想听他说。”

这是命令。普兰库斯听出来了，提提乌斯也听出来了。年轻的军官看了叔父一眼，得到默许但又忧虑的眼神后，往前迈了半步。

“大人，”提提乌斯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还算平稳，“我叔父刚才提到的遗嘱，我在安提阿时听说过一些传闻。”

盖乌斯的眉毛挑了起来。“哦？说来听听。”

提提乌斯深吸一口气，说：“去年冬天，安东尼在安提阿召集了东方的附庸王。那时候有传言说，他立了一份正式的遗嘱，送回了罗马，交给维斯塔贞女保管。”

普兰库斯慢慢转过头，看着自己的侄子。这孩子从未跟他说过这些。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保护的孩子了。他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胆识。

“你叫什么来着？”盖乌斯问。

“马库斯·提提乌斯，恺撒。”

“普兰库斯，”他说，“你养了个好侄子。”

普兰库斯没有说话，但提提乌斯看见叔父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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