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维娅抱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羊毛斗篷走进门时，盖乌斯正和阿格里帕站在中庭，两人凑在一块儿，说着什么悄悄话。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我打扰你们了吗？”莉维娅问。

“啊，莉维娅！”盖乌斯的目光落在她怀中的织物上，眉宇间的紧张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孩童般的惊喜。“那是什么？”

莉维娅走近，将那件深红色滚边的斗篷抖开。羊毛是上好的，染成了沉稳的赭红色，边缘织着简洁的月桂纹。那是她亲手绘的样式，熬了十几个夜晚，在油灯下一针一线织就。

“试试。”她说。

盖乌斯顺从地低头，任由她将斗篷披上肩头。羊毛厚实柔软，带着她指尖的温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他抬起手，抚过那密实的针脚。

“莉维娅，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

“我的呢？”阿格里帕问。

阿格里帕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故意。

莉维娅转过头，看见他双手抱臂，浓眉微挑，一副“我早就看见了”的神情。

“什么？”莉维娅故作疑惑。

“我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阿格里帕的语气愈发夸张，甚至还叹了口气，“还是说，在你心里，只有我们的‘恺撒将军’配得上穿手工织的斗篷，而我这样的粗人，只配穿粗布斗篷？”

莉维娅走到阿格里帕面前，仰头看他——这人实在太高，即便她站直了，也只能望见他的下巴。“织了一半，你很快就会穿上的……谁让你长得这么高。”

“你——你是说——”阿格里帕难得结巴起来，“真的有我的？”

“捎带做一件而已。”

“哦……原来是捎带的啊。”阿格里帕尴尬地挠头，盖乌斯已经在一旁笑出了声。

莉维娅抚了抚鬓角的碎发。“斗篷，当然要做一对才好。”

阿格里帕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莉维娅，你这样捉弄我，等斗篷织好了，我偏要穿着它在元老院门口站上一天，让所有人都看看，这是谁的手艺。”

“那你可得站稳了。”莉维娅说，话锋一转，“刚刚……是什么事情让你们如此烦心？”

盖乌斯揉了揉额角，叹气。“安东尼身边的叛将为我带来了一个消息，关于安东尼的遗嘱。”

“然后？”

“所有人的遗嘱都保存在维斯塔神庙，由贞女们看守，任何人不得触碰。即便是我，也不能强行闯入。”盖乌斯说。

阿格里帕攥紧拳头。“普兰库斯既然敢来告密，必定对遗嘱内容心知肚明，足以动摇安东尼在元老院的声望，可他却什么也不肯说，简直就是一只老狐狸……”

“我有一个想法。”

莉维娅的声音平静，却让两人同时抬起了头。

她深蓝色的眼眸望着盖乌斯，明亮又美丽，笑意仍未散去，只是此刻又多了几分沉静。

“贞女守护遗嘱，是因为她们立誓终身侍奉女神，不受世俗权柄左右，”她说，“但若是有一位妇人，虽是世俗之人，但能在名义上得享贞女之尊，由她出面询问，便不算冒犯神明。”

莉维娅的目光落在盖乌斯脸上。“倘若你宣布，赐我‘维斯塔贞女’的名义，不必真正入庙修行，只需要一纸法令，让我能以贞女的身份踏入神庙。”

阿格里帕倒吸一口凉气：“这……从未有过先例。”

“正因从未有过，才无人防备。”莉维娅说，“怎么，马库斯，你怕触怒神明？”

“我不怕！只是，盖乌斯……我很担心你。”阿格里帕转头看向盖乌斯。

“那就让他们以为，这是尤利亚家族对女神的尊崇。”盖乌斯开口，声音带着决心，“我会给雷必达一点恩惠，让他同意尊莉维娅为荣誉贞女，赐她进入神庙的权利。这不是僭越，而是荣耀。”

“还有屋大维娅，你的姐姐，”莉维娅又说，“别忘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