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完。就在这一刻，莉维娅用力一拽。

卷轴从克劳狄娅手中脱出。但那一拽的力量太大，她的身体也失去平衡，向前踉跄了一步。

沉重的青铜火盆安然无恙，她扑进了火里。

莉维娅重重摔倒在地，但她没有顾上自己的疼痛，她抬起头，惊恐地望着眼前那个正在燃烧的少女。

火焰吞噬了克劳狄娅的头发，吞噬了她的衣裙，吞噬了她年轻的、充满仇恨的脸庞。但她依然站着，依然握着那卷燃烧的遗嘱，仿佛那已经成为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救她！”盖乌斯高喊，“快救她！”

阿格里帕冲上前，抓起斗篷，试图扑灭火焰。但已经太迟了，火焰已经吞噬了一切。

卷轴在火里卷曲、化为灰烬。风卷起黑色的纸灰，将它们吹向夜空，如同无数只黑色的蝴蝶。

克劳狄娅的身体终于倒下。

莉维娅跪在原地，她的手臂还在流血，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一片灰烬飘落在她的膝上。她低下头，望着那黑色的碎片——那是安东尼遗嘱的最后痕迹。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

医生和前来看望的孩子们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莉维娅坐在榻边，低着头，望着自己那只被亚麻绷带缠绕的手臂。绷带下面涂抹着厚厚的药膏，散发着草药和油脂混合的气味——那是希腊医生的秘方，据说能愈合最深的伤口。但莉维娅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无法愈合。

“是我的错。”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不是我去抢卷轴……”

“莉维娅。”

盖乌斯在她身边坐下。

“看着我。”

她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莉维娅从不轻易落泪——但有一种比眼泪更让人心碎的东西：自责。

“那不是你的错。”盖乌斯说，“你是为了救那份遗嘱。”

“但我没有救成。”她的声音颤抖，“我眼睁睁看着它烧成灰烬，看着她……”

“她选择了那条路。”盖乌斯说，“从她拿起卷轴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会死。或者，她希望自己死。”

“什么？”

盖乌斯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以为她不知道抢夺遗嘱的后果吗？她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等的就是一个可以让自己成为殉道者的机会。”

莉维娅皱起眉头。

“她恨我，”盖乌斯继续说，“但她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她只是一个女子，没有军队，没有权力，没有发言权。”

“所以她选择死？”

“她选择成为一面旗帜。”盖乌斯的声音低沉，“明天，整个罗马都会知道富尔维娅的女儿死在了维斯塔神庙。他们会问为什么，她做了什么？答案会像野火一样传开：她试图保护安东尼的遗嘱，被逼而死。”

莉维娅的脸色变得苍白。

“真相呢？”她问。

“真相不重要，”盖乌斯说，“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那声音急促而有力，门被快速推开。

是阿格里帕。他走进房间，脸上带着兴奋。“找到了。”

“什么？”盖乌斯站起身。

“遗嘱。”阿格里帕说，“安东尼的遗嘱。”

莉维娅猛地抬起头。

“不可能。”她说，“我亲眼看见它烧成了灰烬。”

“那只是其中一份。”阿格里帕说，“按照惯例，由维斯塔贞女保管正本。提提乌斯说，还有一个副本，就藏在富尔维娅的宅邸。”

“他怎么知道？”

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浮现在盖乌斯脑海。

阿格里帕咬紧牙关，终于吐露了不愿面对的真相：

“是的，她还活着。”